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儋州的冬夜本就寂静,此刻更是连虫鸣都敛了声息。
房顶上传来极轻的踩踏声,瓦片相触的微响细若游丝,却逃不过湄若的耳朵。
她彼时正坐在床上打坐,那道脚步声便已清晰地落入耳中——方向正是范闲的卧房。
湄若的眸光骤然一凝。
范闲才五岁,刚跟着她练了几天剑,连真气都还没捋顺。
她想起这孩子襁褓中险些被烧死的过往,心头瞬间掠过一丝冷意。
这深更半夜,又是冲着他来的,莫非是又有人要取他性命?
她没有贸然动身,只是将神识悄然铺开,如一张无形的网,精准地笼罩了范闲的房间。
神识之中,一道邋里邋遢的身影翻窗而入。
他脚步却异常轻捷,进屋后便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小小身影。
湄若微微挑眉,倒要看看这老乡,在绝境中会如何应对。
床上的范闲其实并未睡熟,这些日子练剑练得心神紧绷,又时刻记着湄若的叮嘱,警惕性早已远超同龄孩童。
那人刚落地,他便猛地睁开眼,没有呼救,反而迅速缩坐起,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滴溜溜转着。
“小家伙,醒了?”邋遢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,带着几分戏谑,“别怕,我不是来杀你的。”
范闲却不接话,反而露出一脸懵懂,声音软糯:“你终于来了?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悄悄将手伸向床头的瓷枕,手指攥得发白。
老头显然没把一个五岁孩子放在眼里,缓步走近:“你认识我?”
“认识”范闲依旧装着天真,身子却慢慢往床沿挪,“你不是我爹吗?”
就在老头愣神的瞬间,范闲猛地抓起瓷枕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老头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!
“哐当!”
瓷枕碎裂,老头闷哼一声,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,没了动静。
房间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范闲僵在床沿,小小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。他看着地上躺着的人,又看了看自己沾着瓷屑的手,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连呼吸都带上了颤音。
他来自和平年代,连鸡都没杀过,如今却亲手砸晕了一个人——老头晃晃悠悠要坐起来,范闲想也没想又补上一下,人彻底没了声息。
范闲这才开始后怕,这两下他是用了力的,他以为对方死了。
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,他猛地从床上跳下来,只想逃出去,去找湄若,去找五竹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