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国舅站在原地,肩头微微耸动,那笑声冲破喉咙,带着几十年未曾有过的畅快与释怀,像是积压了半生的郁气尽数消散在风里。
他这一辈子,见惯了风云变幻,看透了人心诡谲,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,可今日,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,顺着眼角的皱纹蔓延,连鬓边的白发都似染上了几分鲜活。
曾几何时,他们这群人何等自负。
抬手可搅乱星河,覆手能平定乾坤,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,能凭一己之力撑起整片天地。
在他们的认知里,只要彼此还在,纵使天塌地陷,也能硬生生扛回去。他们习惯了掌控一切,习惯了俯视众生,便以为自己早已超脱了凡胎,与神比肩。
直到岁月的刀刃划破虚妄,直到生死的考验接踵而至,他们才猛然惊觉,自己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的轮回。
刀剑加身会痛,岁月侵蚀会老,生命走到尽头会消亡——那些曾被他们抛诸脑后的凡人生理,终究成了无法逾越的桎梏。
他们是人,不是无所不能的神,这乱世沉浮的未来,从来不是仅凭人力就能定格的棋局。
可骨子里的执拗与傲气,让他们偏不肯认。
越是知道前路难测,越是要与天搏命,非要证明纵使天道阻拦,他们也能闯出一条血路。
经过了碰壁,经过了惨败,他们才后知后觉,失败从来不是偶然——他们终究不是撬动棋局的关键变数
。而如今,那个寻觅了半生的变数,竟就这般鲜活地站在眼前,可他们,早已不是当年那批意气风发、敢与天争辉的少年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