饶是心里跟明镜似的,清楚这些浮于表面的说辞算不得什么真凭实据,可无量道姑的面子,终归是不能驳的。
不为别的,单冲那无量道姑在江湖积下的声望,还有武当座下弟子遍布三山五岳的势力,他秦修远就没那个胆子轻易得罪。
真要撕破脸,别说日后在这北域立足,怕是连出门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平白惹来一堆麻烦。
廊下晚风卷着檐角的铜铃,叮铃叮铃地响,碎金似的月光漏过雕花窗棂,淌了夜凌轩满身。
他指尖慢悠悠摩挲着光洁的下颌,指腹擦过微凉的皮肤,墨色瞳仁里翻涌着几分若有所思的沉光。
世人常说,最懂自己的是枕边人,可在他夜凌轩看来,这话未必全对 —— 这世间最能看透你底牌、最能拿捏你软肋的,从来都不是自己,而是那些与你斗了数年、甚至数十年的死对头。
他与苏宇交手过数次,输赢各半,不敢说自己把那家伙摸得透透的,但对方那无利不起早的性子,他却是再清楚不过。
苏宇那人生来就是个算盘精,心眼比筛子还多,眼皮子更是比谁都浅,但凡没有三分利可图,连路都懒得走,断断不可能平白无故出手,给秦修远医治那缠身多年的顽疾。
就算秦修远顶着秦家二公子的名头,就算秦家在北境的势力盘根错节,苏宇也绝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。
那家伙的算盘珠子,怕是早就劈里啪啦打得震天响了。
夜凌轩沉吟片刻,终是抬眼,目光落在一旁立着的秦修远身上。
对方一袭玄色锦袍,身姿挺拔,可眉宇间总拢着一股化不开的郁气,连脊背都隐隐透着几分僵硬。
他放缓了语调,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试探,听不出半分锋芒:“秦先生,冒昧问一句…… 您这缠身多年的顽疾,究竟是何病症?竟能让您这般讳莫如深。”
“这……”
话音未落,秦修远的身子猛地一僵,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,骨节绷得泛白,指缝里几乎要掐出血来。
素来沉稳的面庞上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一层难堪的薄红,那红色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,连带着下颌线都染上了几分窘迫的色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