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杨锦天一眼:“你修炼的‘混沌体’,思路更独特些。它是将自身之炁逆炼返归为一种类似天地未开时的‘混沌’状态,凝结‘混沌丹’,再从中重新孕育‘元婴’。这个过程,有点像在自身小天地里,模拟盘古开天辟地,从无极到太极,再到化生万物……当然,你凝聚的是你自己的‘神’。这算是借鉴了古神传说,走出了自己的路。这些不同的法门,归根结底,都是前辈先贤对‘超脱’、对‘仙’的不同理解和实践。”
这番深入浅出的阐述,仿佛在众人面前推开了一扇窗,窥见了修行路上那更宏大、也更根本的图景。不再是具体的招式、战斗力数值,而是关乎生命形态的终极追问。
杨高听得心驰神往,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一直很安静的李德宗,笑嘻嘻地问:“老李,听了这么多,你想成仙吗?长生不老,逍遥天地间,多酷啊!”
李德宗正小心地将烤肉从木签上取下,闻言动作顿了顿。他抬起眼,火光在他清澈的眸子里跃动。他想了想,很认真地回答,声音平稳而清晰:“何必呢?”
“嗯?”杨高一愣。
“活得长久,自然不错,能看到更多风景,经历更多事情。”李德宗慢慢说道,“但我觉得,人生重要的是‘过’,是经历本身,是过程中的喜怒哀乐、爱恨情仇。有开始,有结束,有高峰,有低谷,才完整。就像这篝火,燃烧的时候热烈明亮,熄灭了也有灰烬余温。为了追求那永恒的一刹那……或许会错过沿途许多真实的、鲜活的光彩。我觉得,刹那的光华,若能灿烂,也很值得。”
他的话语朴素,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透彻和平静。没有宏大的野心,只有对生命本身的珍视。杨似雯听着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这孩子,心性是真的通透。
杨高又转向另一边的杨锦天:“锦天堂叔,你呢?你可是正儿八经的道士,想过成仙没?”
杨锦天正啃着一块烤得焦香的妖肉,闻言含糊不清地说:“我啊?当初进老君观,拜师学艺,说白了就是为了变强,为了不受欺负,为了能护住自己在乎的东西。成仙?那太远了,远得我当时觉得压根儿不是我该想的事。”他咽下肉,喝了口酒润喉,语气变得随意而实在,“到了现在嘛……还是觉得,活在当下比较重要。把眼前的丹炼好,把符画顺了,把该护的人护住了,该赚的钱……呃,该尽的责尽了。未来那么长,路要一步一步走,饭要一口一口吃。还没走到山脚下,就整天琢磨山顶的云是什么形状,累不累啊?先看清脚下的坑比较实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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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高听了,哈哈一笑,拍了拍手:“说得好!我也是这么想的!未来看不清,那就别硬看,先把眼前的日子过明白了!该吃吃,该喝喝,该打架的时候别怂,该跑路的时候也别犹豫!”他少年心性,说得洒脱。
马仙洪静静地听着身边这几个年龄相仿或稍长的同伴,谈论着对“未来”、“永恒”、“修行意义”的看法。李德宗的淡泊珍视,杨锦天的务实当下,杨高的洒脱随性……没有一个人的答案与他那沉溺于“过去”、执着于“找回”的状态相同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真的钻进了某个死胡同,被失忆的迷雾和对亲人的执念困得太久,反而忽略了“现在”和“未来”本身的可能性。执着于用“修身炉”修补过去,是否也是一种逃避?逃避面对失去记忆后的、全新的“马仙洪”该如何生活?
一种微妙的释然和松动,在他心中悄然滋生。他不再说话,只是拿起酒坛,给自己,也给周围人的空碗,重新斟满了清冽的米酒。
“来!”杨似雯率先举起碗,他脸上带着笑,那笑容里少了往日的颓唐与沉重,多了几分豁达。听着小辈们各自的人生见解,他心中那因兄长之死而淤积多年、导致前路迷茫的块垒,仿佛被这坦诚的夜谈和醇厚的酒液冲刷开了一道缝隙。他本就聪明绝顶,只是被愧疚和痛苦遮蔽了双眼。此刻,看着这些鲜活的生命各自绽放,他忽然觉得,执着于过去的阴影,或许才是对兄长牺牲最大的辜负。未来的路……或许不必想得那么复杂,像这几个小子说的,活在当下,护住该护的,做好该做的,剩下的,交给时间和手中的刀。
“为了今晚的肉,为了这酒,为了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“为了还能坐在这里喝酒扯淡!”
“干!”几只粗陶碗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众人仰头,将碗中微带甜辣、后劲十足的土酿米酒一饮而尽。烤妖怪肉的油脂香气、米酒的醇厚、篝火的温暖,以及此刻坦诚相对、暂时忘却外界压力的氛围,混合成一种粗粝而真实的痛快感。
就在篝火边气氛愈加热烈之际,碧游村另一端的阴影中,张楚岚正带着公司临时工小队,进行着一场画风截然不同的“探险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