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叔,您先用些茶点,千万别客气。”杨锦天殷勤道。
胖子傀儡的“头部”微微转动,似乎在“打量”这个陌生环境。过了几秒钟,它喉咙里又发出呵呵的笑声:“锦天有心了。不过这地方……师叔我还是谨慎点好。”
说着,在杨锦天好奇的注视下,只见胖子傀儡伸出那双胖手,开始解开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连体工装正面的纽扣。纽扣很大,解起来却灵活。随着最上面几颗纽扣解开,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。
只见胖子傀儡那异常饱满、如同女性特征般的“胸口”位置,那厚厚的填充物突然向两侧翻开,露出了下面精密的金属结构和缓冲层。紧接着,从那打开的“胸口”内部,伸出了两只与庞大傀儡截然不同的、瘦小、干枯、皮肤布满老人斑、却异常稳定的手臂。随后,一个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真正的老人。头发稀疏花白,紧贴着头皮,脸庞瘦削,颧骨很高,眼窝深陷,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有神,滴溜溜转着,透着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正是仁康师叔的本尊,身高恐怕只有一米五左右,缩在胖子傀儡的“胸膛”里,像个操纵巨型机甲的小地精。
仁康师叔的本尊探出半个身子,那两只瘦小的手灵活地端起杨锦天泡好的热茶,凑到鼻子前深深嗅了一口,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,然后小口啜饮起来。喝了几口茶,他又毫不客气地用小手指捏起一块杏仁酥,塞进嘴里,细细咀嚼,顿时眼睛更亮了。
“嗯!好茶!这点心也好!酥脆香甜,比研究所食堂那些猪食强太多了!”仁康师叔一边吃,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,语气里满是对“上面”后勤部门抠门的不满,“那群死抠门的,拨下来的经费不少,全花在材料和安保上了,吃喝上就抠抠搜搜,说是要‘保持科研人员的艰苦朴素作风’,呸!老子都快八十了,吃口好的怎么了?”
杨锦天在一旁陪着笑,心里却知道,仁康师叔虽然抱怨,但一年到头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个保密等级极高的研究所里,醉心于他的机关、符篆、炼器复合研究,很少回老君观。他的工作内容属于绝密,连刘仁勇这个观主都很少过问具体细节,大家只知道是国家级的战略项目。也正因如此,仁康师叔这类顶级技术人才的保护级别高得吓人,他自己也习惯了这种“与世隔绝”又充满安全感(或者说被迫害妄想)的生活。这次能出来,听他话里的意思,恐怕是动用了不小的人情,才批下来的假期。
等仁康师叔吃了两三块点心,喝光了一杯茶,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后,杨锦天才试探着问道:“师叔,您这次怎么会想着来百新国?还找到弟子这里来了?是有什么要紧事吗?”
仁康师叔将瘦小的身体往傀儡胸口里缩了缩,只露出脑袋和拿着点心手,叹了口气,脸上的满足变成了些许惆怅和期待。
“唉,说来话长。前阵子,我心血来潮,找你仁毅师伯算了一卦。”仁毅师伯是老君观里术数推演方面的大家,“那老小子神神叨叨地跟我说,我最近红鸾星动……啊呸,不是,是师徒缘分将至!说我命里该收个关门弟子了!”
仁康师叔说着,有些激动地挥了挥手里吃了一半的玫瑰饼:“我都七十九了!眼看就奔八十去!这辈子光顾着研究这些铁疙瘩和鬼画符了,一身本事,连个正经传人都没有!观里那些小子,要么天赋不对路,要么耐不住寂寞,我这门复合机关符篆炼器的学问,又杂又深,没点灵性和痴劲,根本学不来!现在好不容易卦象显示有徒弟缘,我能不急吗?”
他看向杨锦天,小眼睛眨巴着:“可你仁毅师伯那混蛋,说话说一半!他说我这徒弟,不在咱们这边,而是在‘另一个世界’!还跟我打哑谜,说这事啊,跟某个经常在两个世界乱窜的小子有关!”
杨锦天一听,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。经常在两个世界“乱窜”的,除了自己,还能有谁?看来仁康师叔是算准了这徒弟机缘落在平行世界,又推断出自己这个“先行者”是关键,这才千里迢迢(还动用了珍贵假期)找上门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