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8章 平行世界篇33

杨锦天一边揉着发酸的胳膊,一边帮着几位腿脚不便的老爷爷、老奶奶收拾所剩无几的货物和摊位。他想起师父刘仁勇曾经在酒后,带着几分唏嘘跟他讲古:

“小子,你是没经历过,也不知道……圣人出现前的世道,跟圣人出现后的世道,那根本就是两个世界!”师父的眼神会变得悠远,“要不是后来那两场‘绝望之战’打得天地失色,要不是上面的皇帝老爷们一个比一个混账,把圣人留下的好底子都败光了……咱们的日子,何至于后来又苦成那样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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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父说过,现在很多看似普通的东西,比如更高效的农具制作方法、一些基础的水利工程理念、甚至包括如何合理利用山林资源持续产出,在圣人的时代就已经有了雏形或者已经被推广。而圣人带给那个黑暗时代最实实在在的礼物,除了高产耐活的粮种,就是盐。

在通讯基本靠吼、交通基本靠走的汉末及以后漫长的岁月里,对于深居群山的百姓而言,食盐是维系生命却极难获取的宝贵物资。传说中,圣人赵虎不仅带来了制盐、储盐的法子,更组织开辟了相对安全的交易通道。每逢圣人祭,四面八方的山民便会背着兽皮、药材、山果,走上几天几夜的山路,汇聚到老君观附近,主要目的就是用山货换取那雪白晶莹的盐巴。能让人心甘情愿记住一千八百年,甚至将其神化,这样的人,必然是为他们带来了最根本、最迫切生存希望的。

时光荏苒,到了今天,科技的发展早已改变了生活面貌。柏油路修到了大山深处,汽车可以直达许多寨子门口,食盐也不再是稀罕物,在任何一个乡镇的小卖部都能轻易买到。很多寨子里的年轻人也更愿意走出大山去打工,见识更广阔的世界。

但很多老人,却依然固执地遵循着古老的传统。他们或许不再需要背着沉重的背篓走几天山路,可以坐着儿子的摩托车甚至包一辆小面包车过来,但他们依然会选择在圣人祭这天,带上精心挑选的山货——可能是自家熏制的腊肉、新采的野菌、编织的竹器、或者几只肥硕的土鸡——来到老君观以及另外几个门派附近的那几个点,摆上一个小摊。

杨锦天看着这些老人,心里明白,他们坚守的,或许不仅仅是交易,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,一种对过往岁月的追忆。就像他自己,明明知道现在城里什么都能买到,却依然怀念小时候在圣人祭上,等着分一口“虎瓜”,看一场皮影戏的那种单纯的快乐。这些老人,或许也是在用这种方式,试图找回那份存在于记忆深处的、属于他们那个年代的“小时候的感觉”。

他帮忙将一位阿婆的矮凳和空竹筐搬上她儿子的摩托车后座,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感触。科技的进步,让生活便利了太多,但也让一些维系了千百年的人情纽带和传统习俗,不可避免地变得淡薄。就像决定圣人祭能否举行的“圣杯”,近年来能连续掷出九次吉兆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。

杨锦天隐隐有种感觉:或许,冥冥中的那位圣人,也看到了这世道的变迁。他或许觉得,山里的子民们已经不再像古时那样,迫切需要依靠这一年一度、固定场所的集会来换取生存的必需品了。通往山外的路已经打开,世界变得更小了。圣人祭,这个最初为了“让山里人方便出来卖东西换盐”而形成的古老集会,其最原始的使命,正在缓缓地落下帷幕。未来,它或许将更多地,作为一种纯粹的文化记忆和精神象征,留存下去。

圣人祭的热潮已然退去,喧嚣的人声与鼎沸的烟火气如同退潮般消散。山门外那片平地上,只余下零星的摊位正在做最后的收拾,以及满地狼藉的瓜果皮屑、鞭炮碎红。几日前的摩肩接踵与热烈叫卖,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。

白衣道人独自立于观门前的石阶上,素白道袍在渐起的山风中微微拂动。他望着眼前迅速冷清下来的景象,那双仿佛看尽了沧海桑田的眸子深处,掠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捕捉的波澜。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似乎穿透了层云,望向了那不可知的无尽苍穹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,轻轻喟叹:

“这就是……大老爷您当年曾说过的,‘未来’的光景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