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面色凝重得如同脚下的铁甲艇身,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,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
窗外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和即将到来的风暴,窗内,却是临行前妻子江晓悦那温柔又带着无限牵挂的眼神,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
她轻轻拉着他的手,放在她隆起的小腹上,那一刻,掌心下传来的、生命律动的奇妙触感,隔着温热的肌肤和衣物,清晰地传递到他的神经末梢。
那是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,一个正在蓬勃生长的希望。
每一次胎动,都像一颗投入他心湖的石子,漾开一圈圈名为“家”的涟漪。这感觉如此陌生,又如此温暖,与他记忆中浸透了硝烟、仇恨和鲜血的世界格格不入。
他凝视着舷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。那张脸,线条依旧刚硬,眉宇间却刻满了风霜和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戾气。
玻璃中的影子仿佛活了过来,映照出他内心深处的狰狞:那些曾如铁石般冰冷、要将所有对立者、乃至无辜者赶尽杀绝的狠戾念头,如同沉渣泛起,在记忆的深渊里翻涌不息,带着血腥味。
曾几何时,那个怀揣着朴素正义感、只想保护一方乡邻的青年,在血与火的淬炼和仇恨的催化下,竟悄然蜕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?
暴戾、多疑、手上沾满洗不净的血污。这样的人……这样的人,当真有资格去承接晓悦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温暖与期许?去守护那即将降临的、象征着纯粹幸福的脆弱生命吗?
巨大的愧疚感和撕裂感,如同冰冷的藤蔓,缠绕住他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