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霜的眼前,却骤然闪过另一幅地狱图景:冰冷的钢铁吊桥下,霞姐残破的身体在寒风中无助地摇晃,空洞的双眼望着铅灰色的天空……那绝望的剪影,曾是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噩梦。
他不能让这一幕重演,绝不能在这片他曾视为净土的海边,让这些信赖他的人,因为他而坠入同样的深渊!
巨大的无力感和汹涌的愤怒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,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。他死死咬住牙关,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。
最终,那沸腾的怒火被一种更深沉、更冰冷的决绝取代。他艰难地仰起头,目光穿透廖江平的幻象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磨碎的骨头里挤出来:
“好……只要你不伤害他们……我跟你走!”
“明智!”廖江平的幻象面具似乎都柔和了几分,透出一种掌控一切的满意,“听见了吗?还不快松开!记住,我们是‘请’晨霜勇士回来!以礼相待,不得有丝毫怠慢!”
“是!将军!”士兵的应答整齐划一,带着金属的冰冷质感。
咬合力惊人的合金锁扣在指令下瞬间弹开。沉重的机械犬链条哗啦啦地松弛、解体,如同退潮的钢铁潮水。巨大的压力骤然消失,晨霜的身体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稳。
晨霜没有立刻走向那艘如同巨兽蛰伏的飞碟。他转过身,拖着沉重的伤躯,目光缓缓扫过那片沉默的土墙。每一张熟悉的脸孔上都刻满了悲伤、恐惧和无力回天的痛苦。
李老汉抱着仍在抽噎的小双,老泪纵横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晨霜的目光最终落在小双脸上,眼睛红肿得像桃子...
晨霜嘴唇翕动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,想留下一个安慰的眼神,一个承诺。但最终,他只是极其轻微地、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。
所有的牵挂、所有的告别、所有的未尽之言,都融进了这无声的一瞥里。然后,他猛地转身,不再回头,一步一步,踏上了飞碟底部延伸出的冰冷金属舷梯。
舱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,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哭喊。飞碟下方强大的反重力引擎启动,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嗡鸣,卷起漫天尘土和枯草。巨大的碟体平稳地抬升,金属外壳在渐渐明亮的晨光中反射着刺目的冷光。
地面上,小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:“晨霜哥——!你回来啊!”
她再次拼命挣扎,李老汉几乎抱不住她。村民们仰着头,绝望地望着那不断升高的钢铁巨物,如同看着他们的守护神被冰冷的天空吞噬。
飞碟越升越高,化作天际一个冷漠的光点。这时,一道黄色的影子如离弦之箭般从村口冲出!是晨霜平日里喂食的那条老黄狗。它对着天空那即将消失的光点,发出声嘶力竭的狂吠:“汪!汪汪汪——!”
它沿着海岸线,拼命地追赶着,四只爪子在沙滩上刨出纷乱的坑洼。直到飞碟彻底融入灰蓝色的苍穹,再也看不见一丝痕迹,它才在海浪拍岸的地方颓然停下。
老黄狗昂着头,对着空旷寂寥的天空,发出一声又一声悠长、凄厉、带着无尽眷念与悲怆的哀鸣。那声音在空旷的海滩上回荡,久久不息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