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隐约捕捉到梦中出现过另一个“自己”,但具体做了什么,说了什么,却如同沉入水底的墨迹,模糊不清。
“陈屿,你没事吧?”吴强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失焦的眼神。
“强哥,”陈屿声音有些发虚,“你有没有觉得…这几年,记性好像变差了?总觉得…好像见过些怪东西,像幻觉,可又抓不住……”
“我们这群人,”吴强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,声音低沉,“谁不想早点把过去的烂事甩掉?使劲儿忘,忘了自己都信了。记岔了,太正常了。梦更是这样,梦里再天翻地覆,醒来不也一场空?”
陈屿没再言语,只觉一股沉重的恍惚感裹挟着他,脚步虚浮地挪向车间的方向。
夜深,宿舍里的兄弟们默契地摆开简单的酒菜,特意为小高留出一个空位。每人缓缓斟满酒杯,将酒液无声地洒向地面,以此祭奠。
生活继续,日复一日,工作成了不变的旋律。张小妹很久没露面了,有人说她调去了别的园区,具体原因无人知晓。
年复一年,工友们渐渐老去,但精神尚可。接下来的十几年里,防空警报又响了二十余次,每一次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激起紧张的涟漪。
起初,那刺耳的尖啸总能瞬间唤醒末日般的恐慌。但久而久之,人们学会了与之共存。警报,竟成了给平淡生活增添一丝“色彩”的部分,虽依旧令人心跳加速,却也多了几分习以为常的从容。
人们正逐渐习惯这种近乎“全日制寄宿高中”的节奏——周一到周五晚要上“自习”,周末也不得闲。正因平日被填得太满,短暂的周末才显得格外珍贵。
他们日复一日地接受着工作至上的灌输,如同学生被不断强调高考的重要性。每年一两次的防空警报,如同对全年努力的“年终考核”,每一次胜利消息传来,都像考试通过般令人雀跃。
他们与学生还有一个显着的共通点:各自背负着相对单一的焦虑源。大多数学生只忧心成绩,不操心家庭琐碎;而工人们也只专注于生产任务,生育、养家糊口等重担不在他们的忧虑范畴。
工作内容也相对单纯,没有没完没了的会议。十几年了,除了车间主任,他们甚至认不全上级领导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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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高中生活艰苦,学生们被隔绝于外界精彩,但高考这个明确的目标给了他们动力。他们憧憬着高考结束后的新生活:旅行、通宵游戏……种种自由的幻想支撑着他们。
园区的工人同样怀抱着一个类似高考的终极期许——人类的最终胜利。岁月流转,十几年间车间领导换了一任又一任。但无论哪一任,都善于引导大家沉浸在对战后美好生活的遐想中。
当畅想落幕,总不忘添上一句激励:“为了让那一天早点来,咱们得更努力干活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