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何时起,宿舍楼下静谧的暮色里,悄然多了几对依偎的身影,低语浅笑,仿佛战火从未燃起,时光倒流回某个笨拙而甜美的青春。
渐渐的,陈屿散步时,家人的残影淡了,散了... 再后来,宿舍气氛也活络起来。麻将的碰撞声、扑克的甩落声、夜谈的哄笑声,填满了原本死寂的空间。
在这里,生活被安排得滴水不漏。卫生纸、牙膏按月发放,三餐免费且丰盛。那六百元月薪,几乎全成了娱乐基金,流向小卖部的零食与酒水。
六百元,日均约二十。八人宿舍,一天便是一百六十元的“巨款”。幸而楼下小卖部物价低廉得如同另一个时空。晚餐虽饱,宵夜却是不可或缺的仪式。
几人凑份子,每人两根烟,一罐啤酒,几碟廉价却诱人的下酒菜(两鸡爪、一碟花生米、一碟凉拌菜),便能消磨掉数小时的光阴,用廉价的快乐麻痹神经。
偶尔牌桌或麻将桌上赢来的“彩头”,便是次夜的宵夜本金。宿舍那台电视,接收的并非外界电波,而是园区内网的海量库存——电影、剧集、过气综艺、陈年MV...这些精心挑选的“精神食粮”,成了宵夜时最好的背景音与麻醉剂。
不止小卖部,食堂的四五层也化身为喧闹的自费夜市。卤味的浓香、炸串的滋啦、烧烤的烟火气弥漫开来,价格便宜得近乎施舍——一串素菜,只要两毛钱。
主任对夜生活睁只眼闭只眼,只关心宿舍整洁与作息。宿舍长存在的意义,便是督促打扫,并在深夜牌局正酣时,提醒一句:“该睡了,明早还要上工。”
陈屿曾幻想过这样的生活:无妻无子,无房贷重压,耳根清净,偶尔跟朋友喝喝酒、打打麻将、吹吹牛,即便清贫,也能自得其乐。未曾想,这幻想中的“乌托邦”,竟以如此残酷的方式,降临在这片废墟之上。木已成舟,他只能学着接受。
三年时光如水般淌过,他渐渐融入了这节奏,这环境。宋楠的笑靥、母亲的声音… 在记忆的河床上日渐模糊、褪色。
有时,他甚至恍惚:那些血肉相连的过往,是否真的存在过?这些被命运连根拔起的人,曾如饥似渴地抓住眼前这“安稳”的稻草,心怀卑微的感激。
然而,当最初的创痛被日常的尘埃覆盖,工作的热情也如潮水般退去,只剩下机械的重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