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三子上初中那年的秋天,分产到户的政策已经实行了几年,家家户户都将收割的庄稼运回场院堆放。
那时种植的主要是大豆——小麦收割得早,八月便已结束。
由于还没有收割机,大豆从地里收回后,需要先在场院里晾晒。
晒干之后,要用石头碾子套上牲口,一圈一圈地碾压,使大豆脱壳。
脱壳后的豆子被攒成一个大堆,等到有风的日子,人们就趁着风势,把混着豆皮的豆粒扬向空中——风将轻飘飘的豆皮吹走,只剩下黄澄澄、圆滚滚的豆粒。
这就是七八十年代农村“打场”的基本流程。
在晾晒庄稼期间,还有一件要紧事——看场院。
那时秋收基本结束,不少人家会把牲口和猪放出来,让它们去地里找点残余的吃食。
有些牲畜会溜进场院偷吃庄稼,因此,在晾晒的十多天里,必须有人轮流看守。
这不算重活,家家不论男女老少,轮着看护就行。
那天正好是星期天,孩子们都放假,自然成了看场院的主力。
白天,小三子、秋燕、二小他们在场院里玩耍了一整天。
下午,家里大人陆续来换他们回去吃饭。
小三子见伙伴们都走了,却迟迟不见自家人来接班,心里不免着急——小孩子饿得快。
正盼着,爷爷来了。
小三子刚要往家跑,却被爷爷叫住:“我本来是要换你的,可油坊那边找我,说要开闸干活了,得先收拾收拾。等收拾完粮食我就得去油坊盯着。我给你带了点吃的,你再坚持一会儿。等天刚黑、大牲口往家走的那阵过去,没什么祸害庄稼的了,你就回去。现在场院也有人,晚上不看也行。”
小三子一脸不情愿,但也无可奈何,只好问爷爷带了什么好吃的。
爷爷笑了:“就这点东西——馒头、咸菜条子。”
小三子一听,脸色顿时不好看。
看他那模样,爷爷又乐了:“我就知道你得这样!给,还有个腌大鹅蛋,本来是你妈给我下酒的,我留给你了。腌得可好了,我走了啊,你好好看着,千万别让晚上从地里回来的牲口偷吃。老牛啃一口,一斤豆子就没了!咱家场院还在外边,你一定得看好了!”
说完,爷爷背着手溜溜达达走了。
小三子一听有大鹅蛋,顾不上多说话,赶紧打开饭盒,先消灭鹅蛋再说。
农村腌的大鹅蛋格外美味,咸淡适中,蛋黄油汪汪、红彤彤的,蛋白洁白筋道,咬一口满嘴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