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芳伯沉吟片刻,侧身抬手:“特使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。里面请,容我略尽地主之谊。”
穿过码头,沿着一条被牛车碾出的土路往里走,先遣队队员们终于看清了兰芳的全貌。这片建立在热带雨林边缘的聚居地,更像是一个大杂烩——路边,是客家人特有的宗族祠堂,祠堂里供奉着关公像和列祖列宗的牌位,香火旺盛;祠堂旁边,是一座座简陋的工坊,铁匠们正抡着大锤,敲打着火红的铁块,打造锄头和砍刀;不远处的山脚下,是一片片金矿开采场,矿工们正弯腰在浑浊的河水里淘金,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;聚居地的外围,用原木和荆棘筑起了一道简陋的栅栏,栅栏后,几名手持鸟铳的哨兵正警惕地望着远方,那是防备荷兰人和周边土王的第一道防线。
这里没有宏伟的建筑,没有整齐的街道,甚至连像样的房屋都不多。但处处透着一种蓬勃的生机——人们各司其职,劳作的劳作,练兵的练兵,孩童们在路边追逐打闹,妇女们则在竹楼里纺线织布。秦峰注意到,几乎每个成年男子的腰间,都别着一把弯刀,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。
“别看我们这里简陋,却也是几万乡亲的安身立命之所。”罗芳伯似乎察觉到了秦峰的目光,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,“十多年前,我们刚来的时候,这里还是一片蛮荒之地。靠着乡亲们齐心协力,才开垦出这片土地,挖出了金矿,种出了胡椒。”
他的话音一转,带上了几分沉重:“可这几年,荷兰人越来越过分了。他们的舰队封锁了港口,不准我们的商船出海贸易;他们的士兵时不时就来劫掠,抢走我们的粮食和黄金;还逼着我们向他们交税,不然就放火烧村。周边的土王也见风使舵,时不时来偷袭我们的矿场。我们手里只有鸟铳和弯刀,根本不是对手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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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峰的目光落在栅栏外那些哨兵手中的鸟铳上——那是最老式的火绳枪,射程短,精度差,装填缓慢,在荷兰人的后装枪面前,几乎不堪一击。他心中暗暗点头,兰芳的处境,比陈茂说的还要艰难。
一行人走进罗芳伯的竹楼,竹楼虽然简陋,却收拾得干净整洁。落座之后,侍女端上了南洋特有的椰子酒和菠萝蜜。秦峰没有急着谈合作,而是挥了挥手,两名队员立刻抬上来两个木箱。
打开第一个木箱,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二十支“复兴一式”步枪,乌黑的枪身泛着寒光,在竹楼的光线下格外醒目。打开第二个木箱,里面是数十把精良的军用匕首,还有十几个做工精致的指南针,以及几匹江南产的丝绸。
罗芳伯的眼睛瞬间亮了。他站起身,走到木箱前,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支“复兴一式”步枪,抚摸着冰凉的枪身,眼中满是渴望。兰芳最缺的,就是这种犀利的火器。有了这些枪,就能让荷兰人尝尝厉害。
“罗总长,这是我复国军的一点心意。”秦峰的声音适时响起,“复兴一式步枪,有效射程可达五百米,射速远超火绳枪。这些指南针,能帮乡亲们在海上辨别方向;丝绸则是江南特产,可用于贸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