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下身,看着一具流寇的尸体。那是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,面黄肌瘦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窝头,衣服破得露着骨头。刘江的心里掠过一丝复杂——这些流寇,何尝不是乱世的受害者?可他们举起刀的那一刻,就成了索命的恶鬼。
“把他们拖远些,找个地方埋了,别惹来瘟疫。”刘江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是。”
家丁们立刻行动起来,有的抬尸体,有的清理战场,有的帮着郎中照顾伤员。没人再需要刘江一一吩咐,训练时的“令行禁止”已经刻进了骨子里,连几个刚被雇佣的流民都主动拿起扫帚,清扫地上的血迹。
这一切,都被一双眼睛看在眼里。
内院的角楼上,刘远拄着拐杖,由管家搀扶着,默默地站在阴影里。
刚才厮杀最激烈的时候,他躺在卧房里,听着外面的喊杀声、惨叫声、滚木撞击声,心一直悬在嗓子眼。他想出去看看,腿却像灌了铅,只能死死攥着被角,一遍遍念着“祖宗保佑”。
直到外面传来欢呼,他才挣扎着让管家扶他起来,登上了这处能看到前院的角楼。
然后,他就看到了这样一幅景象——
他的儿子,那个半个月前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少年,此刻拄着拐杖,站在满是血迹的院子里,冷静地指挥着一切。没有慌乱,没有失态,甚至没有一丝胜利的狂喜,只有条理清晰的吩咐:抬尸体、治伤员、清战场、备饭……
而那些平日里散漫的家丁,此刻像换了个人。听到命令就行动,抬尸体时不推诿,照顾伤员时不嫌弃,连清理血污都一丝不苟。赵忠那个一向沉默寡言的护院头领,看向儿子的眼神里,竟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敬佩。
他看到李郎中给一个伤员包扎胳膊时,那伤员疼得龇牙咧嘴,却没喊一声,只是咬着牙说:“谢少爷,谢郎中。”
他看到几个仆妇端着米汤出来,家丁们排着队领取,没人插队,没人争抢,拿到米汤后,还不忘给伤员先送去一碗。
这……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刘家吗?
那个被二十多个土匪就能搅得鸡飞狗跳、死伤惨重的家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