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杰笑了笑,没接话。他的目光落在城墙下那片焦黑的弹坑上,火球弹炸开的地方,泥土都被翻了过来,像块被烤焦的面饼。有几只乌鸦落在不远处的尸堆上,正用尖喙啄食着腐肉,被城楼上的弓弦声惊得扑棱棱飞起,留下几声嘶哑的聒噪。
“这些突厥兵……” 李杰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,“家里也该有等着的人吧。”
尉迟恭灌水的动作停了停,把水囊往腰上一拴。“那也没法子。”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,像块没烧透的铁,“他们举着刀冲过来的时候,可没想着咱们城里也有等着男人回家的婆娘娃娃。” 他往城下啐了口唾沫,“去年云州城外的王家村,被突厥人屠了个干净,村里的狗都没剩下一条。李大人,您心肠软是好事,但对这些蛮子,可不能有半分仁慈。”
李杰沉默着点头。他知道尉迟恭说得对。穿越到大唐这几年,他见过太多因为突厥入侵而家破人亡的百姓。他改良贞观犁让粮食增产,推广胡椒种植让农户多些收入,说到底都是为了让大唐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。可安稳不是等来的,得靠手里的刀枪和火球弹打出来。
风突然变了向,卷着几缕青烟掠过旗杆顶。那面杏黄色的唐旗被吹得猎猎作响,旗角扫过旗杆上的铜环,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。城楼下传来一阵呐喊,唐军的骑兵已经冲出城门,玄甲在阳光下连成一片流动的铁河,正朝着溃散的突厥兵冲杀过去。
“你看。” 尉迟恭指着城下,声音里带着兴奋,“这就是咱们的铁骑!”
李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正好看到一名唐军骑兵将长枪刺入突厥逃兵的后心,枪尖带着血花从胸口透出来。逃兵的惨叫被马蹄声吞没,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坠落在地。他别过脸,正好对上王二牛看过来的眼神,那孩子眼里还含着泪,却已经握紧了手里的横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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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张带着两个士兵扛着木箱上了城楼,箱子打开时,一股清凉的薄荷味立刻驱散了不少焦臭。“李大人,薄荷皂取来了!” 老张拿起一块递给李杰,皂块泛着淡绿色,上面还留着模子印的缠枝纹 —— 这是他按照李杰给的方子做的,用皂角混合薄荷油熬制而成,原本是给城里百姓用的,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。
李杰接过皂块,薄荷的清凉顺着指尖漫上来。他把皂块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尉迟恭,一半自己捏在手里。“分下去吧。”
士兵们接过皂块,纷纷掰成小块捂在口鼻上。薄荷的清凉混着硝烟的焦苦,倒也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。王二牛也分到一块,他学着老兵的样子把皂块按在鼻子上,眼睛里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—— 有对死亡的敬畏,也有对胜利的茫然。
城楼的阴影里,几个伤兵正靠着墙根坐着,其中一个断了胳膊的士兵用没受伤的手捂着鼻子,疼得龇牙咧嘴。医官正在给他包扎伤口,用的是李杰改良的麻布绷带,上面还浸过煮沸的麻油。“忍着点,马上就好。” 医官的声音很轻,“等会儿用艾草水冲冲,好得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