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盛世?” 尉迟恭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,笑得浑身甲片乱响,“连云州百姓都护不住,算什么狗屁盛世!魏徵大人要是在世,定会骂你们这些缩头乌龟!当年他敢当着陛下的面摔奏章,你们敢吗?你们只会捧着账本算人命!”
争吵声已经变成了纯粹的嘶吼,文官骂武将是 “丘八”“兵痞”,武将骂文官是 “腐儒”“蛀虫”。有位武将的护心镜被撞得凹陷,有位文官的幞头被扯掉,露出光秃秃的头顶。最可笑的是那位礼部侍郎,山羊胡被人扯掉半缕,此刻正捂着下巴跳脚,活像只被拔了毛的公鹅。
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,手指早已停止敲击案几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看着眼前这群如同市井泼妇般互相攻讦的臣子,看着散落一地的奏章和笔墨,看着那本被踩烂的《云州灾情疏》,胸腔里的怒火像火山般积蓄、翻滚。
铜壶滴漏的 “滴答” 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,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殿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,已是午时三刻,距离云州送来最后一封求救信,已经过去了整整六个时辰。
“够了!”
李世民猛地一拍案几,龙涎香制成的镇纸被震得跳起半尺高,重重砸在云州地图上。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,震得殿内所有人都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
争吵声戛然而止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烛火的噼啪声。武将们手按刀柄,文官们衣衫不整,每个人脸上都还带着未消的怒容,却没人敢再发出一丝声音。
李世民缓缓站起身,龙袍的下摆扫过散落的奏章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没有看任何人,目光落在那幅被风吹得卷边的云州地图上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。”
他伸出手指,指尖几乎要触到地图上 “云州” 两个字:“那里的百姓还在城墙上受冻挨饿,那里的将士还在用血肉之躯抵挡骑兵,你们却在这里为了‘打’还是‘退’,像斗鸡一样互相撕咬。”
“户部尚书担心粮草,朕明白。” 他的目光转向抱着账簿、脸色煞白的户部尚书,“但你只算得出粮草数目,算不出民心向背。”
“尉迟将军急于赴战,朕也懂。” 他又看向甲胄歪斜、眼神却依旧锐利的尉迟恭,“但你只看得见刀光剑影,看不见后方空匮。”
李世民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,从吓得瑟瑟发抖的新科进士,到捂着下巴的礼部侍郎,从怒目圆睁的年轻武将,到垂头丧气的太史令:“你们吵了整整一个时辰,有说过如何加固雁门关防线的吗?有说过如何加快火球弹制作的吗?有说过如何安抚云州百姓家眷的吗?”
一连串的质问像鞭子般抽在每个人脸上,文官们羞愧地低下头,武将们也纷纷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。那位拔了刀的年轻武将 “当啷” 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:“臣罪该万死!”
“罪该万死的不是你。” 李世民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疲惫,“是朕,没能让你们明白,不管是文是武,你们都该有同一个名字 —— 大唐臣子。”
他走到殿中央,弯腰捡起那本被踩烂的《云州灾情疏》,手指轻轻拂去上面的尘土和脚印。疏上的字迹已经模糊,但 “百姓哭嚎”“血溅城墙” 等字样依旧清晰可辨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 李世民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有力,“户部尚书,三日内清点长安所有官仓,包括朕的内库,哪怕是一粒米也要统计清楚,朕要知道到底能凑出多少粮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