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工坊,李杰拿起刻刀走到铁砧旁,新铸的弹壳还带着余温。他左手按住弹壳,右手持刀,刀尖在球面游走,刻下 “保” 字时,刀刃与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 “滋滋” 声,像是在撕咬诬告者的谎言;刻 “家” 字时,他特意将宝盖头刻得格外圆润,仿佛要将千万个家庭护在底下;刻 “卫” 字的最后一笔,他猛地用力,刀尖崩出个小豁口,却让整个字显得愈发刚劲。
“大人,俺们也刻!” 工匠们纷纷取来刻刀,将自己的名字刻在弹壳底部。王铁匠的 “王” 字刻得歪歪扭扭,却透着一股憨直的勇力;小李子的 “李” 字带着书卷气,与他平日记录气象时的认真如出一辙。
铁锤声再次响起时,比往日更密集,更响亮。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回应朝堂的喧嚣,每一次淬火都像是在淬炼不屈的脊梁。
而此时的太极殿内,黄绸上的 “十罪” 还在微风中飘展。李世民指尖停在 “意图不轨” 四字上,指甲无意识地刮过朱砂笔迹,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王德捧着李杰送来的气象记录册,小声道:“陛下,司农寺核对过了,李大人的记录与钦天监的观测分毫不差。”
李世民没说话,目光落在新械坊送来的弹壳样本上。弹壳表面刻着的 “保家卫国” 四字在烛火下泛着冷光,与黄绸上的血色罪名形成刺目的对比。
暮色渐浓时,魏王李泰的书房亮起了灯。他把玩着周范送来的 “十罪” 清单,清单边角已被手指捻得起了毛边。谋士在旁低声道:“殿下,尉迟恭那帮武将今日在朝堂上把话说死了,恐怕 ——”
“怕什么?” 李泰将清单扔在案上,拿起一枚西域进贡的夜光杯,杯中葡萄酒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红,“李世民越是犹豫,越说明李杰已成他的心病。去告诉周范,明日早朝,把王老头带到殿上,让他当众指证李杰。”
谋士迟疑道:“可那老头毕竟是假证……”
“假的又如何?” 李泰饮尽杯中酒,杯底映出他扭曲的笑,“只要能让李世民疑心更深,就算是用死人作证,又有何妨?”
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棂,像极了新械坊里隐约传来的铁锤声。那声音穿过长安城的街巷,穿过太极殿的宫墙,穿过魏王书房的烛影,在夜色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,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,等待着三个月后那场用火药与鲜血写就的终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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