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三个月,落基山脉的积雪层层堆叠,将天地裹成一片无垠的纯白。陈诚把自己钉死在这片冰封山谷里,如同一枚沉实的钉子,牢牢嵌在取景框后的导演椅上,半步不曾挪开。
十二月底前,他仅回国两趟——一趟处理公司年终账务,一趟签署必须面签的文件,往返加起来不足十天。余下八十多个日夜,他始终站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风里,守着镜头前那个为奥斯卡拼尽一切的莱昂纳多。
刘亦菲虽无进组计划,商业站台、品牌活动与杂志拍摄却排得密不透风,整日满世界奔波。自陈诚返回加拿大后,“茜茜公主号”私人飞机便被她全权调用,三个月间,法国、意大利、加拿大、美国,航线横跨大半个地球,行程表几乎没有留白。
红星屋的两员大将亦马不停蹄。杨幂与王凯双双进驻《信号》剧组,前者饰演刑警,后者化身侧写师,片场还遇上了演技功底扎实的邓超。这位片场“卷王”一到场,瞬间点燃了全组的创作氛围,杨幂与王凯更是不敢有半分松懈,所有人铆足了劲打磨作品,乐得导演张建栋合不拢嘴。
落基山脉的拍摄进入第三周,整个项目遭遇了最棘手的技术难题。
有一场戏需在山壁实施定点爆破,同时调度多台机位捕捉演员在爆破瞬间的真实反应。加拿大政府对此类操作管控严苛,陈诚的团队与当地相关部门周旋了整整两周,才终于拿到那张薄薄的许可文件。
爆破当天,陈诚调来四架直升机,分别负责正面全景、左侧近景、右侧近景与高空俯拍。他亲自登上其中一架,怀抱摄影机,准备在空中补拍自由机位的画面。
地勤人员仰头望着盘旋在雪巅之上的机群,面面相觑,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:“不过一场爆破戏,至于这么大动干戈?”
陈诚并未听见这句议论,他的目光透过取景框,死死锁定山壁下方那个愈发渺小的黑点——那是莱昂纳多。
爆破的轰鸣震得群山颤栗,积雪簌簌崩落,碎石飞溅,浓烟裹挟着火光冲天而起。莱昂纳多在烟尘中踉跄、扑倒、挣扎着爬起,脸颊熏得漆黑,眼角挂着道具血浆,逼真得令人心惊。
陈诚没有喊卡,他在等那个瞬间——等莱昂纳多从烟尘里抬眼,望向镜头的刹那。那不是刻意的表演,而是绝境之中,生物望向生机的本能。
当那双眼睛在绝望里淬出微光,死死攥住一丝希望时,监视器前的陈诚当即果断扬声:“咔,过了!”四架直升机循着指令缓缓返航。
莱昂纳多撑着地面起身,接过助理递来的保温杯,双手抖得如同寒风中瑟瑟的枯叶。陈诚走到他面前,语气笃定:“刚才那个眼神,留住。”
莱昂纳多灌下一大口热水,沉默着点了点头。
自那以后,莱昂纳多总觉得陈诚是在故意“折磨”他。每一场戏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考验:在雪地里匍匐两小时,脸颊冻得僵硬也不能叫停;被“追杀”至体力透支,导演仍要求再添几分真实感。
有一场戏,莱昂纳多连拍六条,始终达不到陈诚的要求。陈诚从监视器后起身,走到他面前,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:“你还在演‘我很痛苦’,但这个角色,他是麻木。痛苦尚且有力气嘶吼,麻木是连喊都懒得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