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事之上,所有守军都屏住呼吸,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们的首领,手心全是冷汗。
百步、五十步、三十步……
幽戮最终在距离五特一行人十步之外停下,抬眼望去。
只见队伍最前方,三具银蓝色机械鱼缓缓光芒收敛,身躯一阵蠕动,瞬间化为人形。为首那名青年身形挺拔,面容温和,眼神深邃而干净,周身没有半分邪力,只有一股温润而强大的正能量,令人不由自主心生安定;他身后两人气息凌厉,却同样收敛锋芒,静静侍立。
幽戮拱手,沉声道:“在下幽戮,渊族首领。不知阁下是谁?带领数十万同族,远道而来,究竟有何用意?”
五特上前一步,声音平稳清晰,穿透海水,传入每一个人耳中:“我叫五特。我身后这些,不是敌军,是已经被净化的暗灵族同胞。我今日来,不是为了开战,更不是墨殇的人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幽戮浑身巨震,双眼猛地睁大,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,“你不是墨殇的人?那……那墨殇他人在哪里?是不是在后面指挥?”
“墨殇已经死了。”
五特淡淡一句话,如同惊雷,炸得幽戮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被我净化消灭,神魂俱灭,永不复生。”五特继续说道,语气平静而笃定,“从今往后,世上再无墨殇,再也没有人会追杀你,追杀你的族人。你们日夜防备的恐惧,从一开始,就已经不存在了。”
幽戮僵在原地,久久无法回神。
死了?那个与他纠缠近万年、让他不得不分道扬镳的墨殇,就这么消失了?
他心中没有恐惧,只有复杂到极致的感慨,以及一丝本能的戒备。
“我和墨殇,在一起整整近万年。”
幽戮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的沉重,没有半分惧怕,只有无奈与惋惜,“你不知道,万年前的我们,曾是真正的挚友,是可以并肩作战、生死相托的伙伴。我们一同统领这支暗灵族,一心想着让族群安稳、让族人好好活下去,那时候,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。”
他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黯淡,语气也随之沉重:
“可随着时间推移,力量不断膨胀,他整个人都变了。我们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多,矛盾越积越深,到最后,他彻底沦为嗜杀、冷血、残暴、恶毒之人。为了扩张、为了掌控更多力量,他不惜牺牲族人,不惜屠戮无辜,把整个暗灵族拖向无尽的杀戮深渊。”
“我实在无法认同,更无法继续与这样的他并肩同行。我们最终不欢而散,彻底决裂,我选择带着愿意追随我的族人离开,不是因为怕他,而是理念不合、道不同不相为谋。”
幽戮抬眼,目光坚定地看着五特,一字一句清晰无比:
“但我太了解他了,他本性反复无情、出尔反尔,一旦被忤逆便会记恨在心,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们。我之所以带着族人日夜不休修建这些防御工事,不是怕他来杀我,而是要护住这近百万族人,防备他突然发难、赶尽杀绝。”
五特没有急着反驳,只是轻轻抬手,将身后三四十万净化暗灵族的微光稍稍提亮。
“幽戮,你先别忙着防备。睁大眼睛,好好对比看一看。”
幽戮下意识望过去,一瞬间就怔住了。
他身后那些还没被净化的暗灵族,皮肤全是黑紫、黑灰、黑褐色混在一起,还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青,颜色杂乱不堪,一块深一块浅,坑坑洼洼、麻麻赖赖,看上去既丑陋又压抑,连带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阴冷浑浊的气息。那是常年被怨念、邪力浸泡出来的样子,连他们自己看了都觉得不舒服。
而五特身后那三四十万净化完毕的暗灵族,皮肤却是通体均匀、温润透亮的浅灰色,干净、柔和、整齐,在深海微光下显得非常漂亮,和这边麻麻赖赖、斑驳难看的肤色形成了刺眼又震撼的对比。
幽戮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墨阿石趁机上前,指着自己的浅灰色皮肤,语气恳切:
“幽戮首领,我们以前都是墨殇的部下,以前我们的皮肤也和你的族人一样,黑紫黑灰带青,麻麻赖赖,难看至极。可被五特大人净化之后,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干净清爽的浅灰色。我不瞒你,净化成功率不到九成,可只要撑过来,就能彻底摆脱那身难看又邪恶的肤色,真正像个人一样活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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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戮依旧紧绷,眼神里充满了挣扎:
“我凭什么信你?万一这只是你稳住我们的手段,等我们放下戒备,再像墨殇一样出尔反尔?”
“你不需要立刻信我。”五特语气平静,“你可以亲自看净化,亲自去御阳结界、定海结界查看。我可以让你带长老随行,全程不限制你们自由。”
“我只问你一句——”
五特抬手指向幽戮身后那片肤色斑驳、难看压抑的族人,声音沉稳有力:“你还要让你的族人,一辈子顶着这一身黑紫黑灰、麻麻赖赖的皮肤,活在防备与丑陋里吗?”
幽戮浑身一震,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他回头望了望自己的族人,再看看那片漂亮干净的浅灰色海洋,心底那道坚守了数千年的防线,终于开始崩裂。
幽戮看着五特坦荡的目光,又望向身后那片肤色斑驳、麻麻赖赖的族人,心头的挣扎如同深海暗流,翻涌得愈发剧烈。他并非贪生怕死之辈,也不是畏惧强权,可近百万族人的性命沉甸甸压在肩头,让他每一个决定都必须慎之又慎。
五特上前半步,语气依旧温和却充满力量,没有半分逼迫:“幽戮,我明白你的顾虑。你与墨殇近万年情谊,最初还是挚友,后来因为理念不合才分道扬镳。你护族心切,戒备是应该的。但我再说一次,我此行不为征战,不为吞并,只为带你们走向新生。墨殇已灭,再无人能以残暴操控你们,御阳结界与定海结界之中,有的只是安稳与光明,没有杀戮,没有背叛,更没有无休止的掠夺。”
墨阿石也连忙跟上,指着自己通体温润的浅灰色皮肤,眼眶微微泛红:“幽戮首领,你我曾经一同在墨殇麾下效力,一同在深渊里摸爬滚打,我何曾骗过你?你看看我,再看看身后这三四十万同胞,我们从前和你的族人一模一样,浑身黑紫黑灰带青,皮肤凹凸不平,丑陋又浑浊,被邪念缠得日夜难安。可净化之后,我们全都脱胎换骨,浅灰色的肌肤干净漂亮,心智清明,再也不用被邪恶操控,连心境都敞亮了。我实话实说,净化成功率不到九成,可你放眼望去,这几十万同胞,绝大多数都成功了,真正失败的,只是极少数被邪念侵蚀到神魂深处、再也无法挽回的存在。”
五特见众人依旧犹豫,缓缓开口:“你们若是不信,我现在就可以当场净化几位族人,让你们亲眼看看效果。谁觉得自己身上的怨念、恶念、邪念,还有残忍的灵魂沾染得少,愿意试一试,现在就可以站出来。”
话音刚落,人群里立刻走出几名暗灵族人,他们神色坦然,望向幽戮和五特。
“我们愿意。”其中一人开口,“我们平时只捡食散落的食物,从不主动去吸食怨念、恶念、邪念,我们身上的邪气很轻。”
五特点头,抬手在空间戒指上轻轻一抹,取出几只海洋生物机器人——机械藤壶。
他没有夸张动作,只是平静地将几只机械藤壶悬浮在半空。
“这几只机械藤壶,会附着在你们身上,启动净化程序,不会伤害你们。”
几名暗灵族人没有躲闪,静静站在原地。
机械藤壶缓缓靠近,轻轻贴附在他们的肩膀、手臂上,没有剧烈光芒,只是微微亮起一层柔和的白光。
净化开始。
四周瞬间安静下来,近百万双眼睛死死盯着这几人。
不到一刻钟,变化真的一点点显现出来——
他们原本黑紫、黑灰、黑褐,还带着一点麻麻赖赖的黑青色的皮肤,颜色一点点变淡、变均匀,那些杂乱难看的色块慢慢褪去,皮肤变得平整、温润。
从暗沉的杂色,一点点转为淡灰,再到干净的灰色。
气息也从阴冷浑浊,变得平和、清爽。
净化完成。
几只机械藤壶自动从他们身上脱落,缓缓飞回五特身边。
那几名暗灵族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,又摸了摸脸颊,声音都在发抖:
“成……成功了!我身上的邪气没了!皮肤真的变干净了!”
全场瞬间死寂,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。
渊族长老渊壑佝偻着身体,上前一步,对着幽戮深深低下头:
“君主,我们都信了。我们都听你的。”
眼见刚才几名族人净化成功,皮肤真的从斑驳难看的黑紫、黑灰、黑褐、黑青色,慢慢变成干净均匀的淡灰色,渊族人群里瞬间掀起一阵骚动,整整一百多名暗灵族纷纷迈步走出,眼神里带着忐忑,却又满是对新生的渴望。
“我们也要净化!”
“我们也愿意!我们从不主动吸食怨念邪念,沾染的很少!”
“请帮我们也洗去这身邪气!”
五特看着主动上前的百余名族人,神色平静地点头:“好,既然你们愿意,我现在便为你们净化。”
话音落下,他抬手再次触碰空间戒指,微光一闪,大批仿生净化机械鱼、机械螃蟹、机械藤壶一同悬浮而出。这些都是专门用于净化、消除死气的仿生海洋机器人,没有大小之分,各司其职,周身只泛着温和的淡白色能量光,安静地排列在前方,等待指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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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依次站好,放松身体,不要抵抗。”五特声音沉稳,“机械器具会附着在你们身上启动净化,过程会有些难受,甚至刺痛,那是邪念与死气被剥离的正常反应,撑过去便是新生。”
百余名暗灵族立刻整齐站定,眼神坚定。
下一秒,小巧的机械藤壶轻轻贴附在他们的肩背、手臂之上,仿生机械鱼环绕周身流转净化能量,机械螃蟹稳稳落在身侧稳定心神,三者同步运转,净化正式开始。
几乎是同一瞬,前排的暗灵族身体猛地一颤,眉头紧紧皱起,有人死死咬紧了牙,有人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疼痛真实而清晰,像是体内盘踞多年的阴冷邪力被一点点撕扯、抽离,浑身发麻发紧,骨头缝里都泛着酸胀与刺痛,难受得几乎站不稳。不少人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,呼吸也变得急促,脸色越发难看,眼看就要撑不下去。
就在这时,墨阿石立刻带着几十名早已净化完成的暗灵族快步上前,分散到这百余人身边,一左一右轻轻扶住他们,压低声音,耐心又认真地安抚指导。
“忍住,千万别乱动!”
“疼是正常的,邪念和死气正在被一点点清除!”
“千万别分心,专心致志,心无杂念!”
“一心一意只想着净化,只想着摆脱这身难看斑驳的皮肤!”
“挺住!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!我们当初都是这么熬过来的!”
墨阿石扶着一名浑身发抖的年轻暗灵族,语气格外恳切:“相信我,再忍一忍,等你撑过去,就能和我们一样,拥有一身干净漂亮的浅灰色皮肤,再也不用顶着这麻麻赖赖的杂色活在黑暗里!”
被净化的暗灵族们咬着牙,听着耳边真切的鼓励,死死攥紧拳头,强行稳住摇晃的身体。他们不再去在意身上的疼痛,将所有心神都放在“净化”二字上,心无杂念,一心一意忍耐着。
仿生机械鱼、机械螃蟹、机械藤壶依旧散发着温和的白光,平稳地运转着,没有丝毫夸张的光芒暴涨,只是持续不断地剥离着他们体内的邪念与死气。疼痛还在,却在专注与坚持中,一点点变得可以承受。
四周近百万渊族族人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,紧张又期待地注视着这场关乎全族命运的净化。
眼见百余名暗灵族整齐站定,准备接受净化,幽戮目光一沉,大步从族人身后走出,周身气息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我也来。”
幽戮抬眼看向五特,声音掷地有声,“我身为渊族这一支暗灵族的君主,理当带头先行,族人敢直面净化之痛,我没有理由躲在身后。我也要净化。”
这话一出,全场骤然哗然。
渊壑瞬间快步上前,佝偻的身体急得微微发颤,一把拉住幽戮的衣袖,声音苍老又慌乱:“君主!不可啊!您是全族的支柱,是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,万一您出事,我们这近百万族人该何去何从?部落不能没有您啊!”
周围的暗灵族族人也纷纷涌上前劝阻,嘈杂声此起彼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