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规矩?”幽戮冷笑,“你强,你定的就是规矩?那哪天我比你强了,我是不是也可以自封君主,让你跪在我面前?”
“你敢这么跟我说话,就是因为你一直这么想。”墨殇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意,“从一开始,你就不服我。”
“是,我就是不服。”幽戮坦然承认,半点不掩饰,“我凭什么服你?当年在怨念深渊里一起成形,一起吞噬魂影,一起从一丝微弱的灵体,一点点壮大。那时候我们不分你我,一起找晶石,一起抢尸骨,一起对付深海里的其他邪物。可后来你越来越贪,看到好的怨念结晶,你要独占;看到强大的亡魂,你要独吞;连墓室里最浓郁的那一片怨念区域,你都划成你自己的专属之地,不准任何人靠近。”
幽戮的声音一点点提高,带着压抑多年的不满:
“我一直以为,我们暗灵族就算要有人领头,也该是一起商量,一起决定大事。可你呢?你直接把自己放在所有人头上,把族人当成你的手下、你的棋子、甚至你的食物。谁不听话,你就杀;谁敢质疑你,你就扔去岩浆里;谁稍微有点实力,让你觉得威胁到你了,你就暗中打压,暗中削弱。”
墨殇猛地站起身,居高临下盯着幽戮,周身怨气翻涌:
“我那是为了整个族群!如果不立规矩,不压服众人,大家各自为战,互相厮杀,暗灵族早就散了,早就被深海里的亡灵、被海面上的人类、鲛人彻底灭了!我是在带领族群壮大,不是在争权夺利!”
“带领族群?”幽戮像是被激怒了,声音也冷了下来,“你少用这种话来糊弄我,也少用来糊弄你自己。你心里比谁都清楚,你所谓的带领族群,本质就是为了你自己的权力。你怕有人超过你,怕有人不服你,怕有一天你不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君主。所以你猜忌,你打压,你暴怒,你杀人——你这不是领袖,你这是暴君!”
“我暴君?”墨殇气得胸口微微起伏,伸手一指洞口方向,“外面现在乱成什么样子你知道吗?巡逻队互相冲突,争抢晶石,故意误导路线,接二连三有人刺杀我,明明刺杀者都被斩杀了,洞穴里还是不安稳。我在维持秩序,我在找出内奸,我在保住我们暗灵族的根基,你倒好,站在这里说我是暴君?”
“外面乱,难道不就是你一手造成的?”幽戮毫不示弱,“你平时对族人苛刻至极,完不成任务就不给吃的,一点小事就打骂、斩杀,人人心里都怕你,人人心里都有怨气。现在出了乱子,你不想想问题出在哪,只会杀人,只会震怒,只会把所有责任推到别人身上。你觉得这样下去,暗灵族能安稳?”
两人之间的空气几乎凝固。
海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,怨念结晶的微光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,一张狰狞暴怒,一张冷傲不屑。
他们之间的矛盾,根本不是一天两天,也不是一件两件事。
是从暗灵族还很弱小的时候,就埋下的根。
当年,墨殇性格更狠,更霸道,吞噬起来更不留情,实力提升得最快。幽戮则更稳,更隐忍,也更得一部分族人的认可,他不喜欢争抢,却也绝不接受被人压在头上。从一开始,墨殇想的是“统一、掌控、霸权”,幽戮想的是“平等、共存、自由”。
理念从根上就不一样。
后来族群慢慢壮大,墨殇强行自封君主,把幽戮放在二号位置,看似是器重,实则是把他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盯着。幽戮忍了,不是怕,是觉得暗灵族刚成形,不能内斗,不能自相残杀,否则只会便宜外人。
可这么多年下来,墨殇越来越专断,越来越残暴,幽戮的不满也越积越深。
“我再说一遍,”墨殇咬牙,一字一顿,“我是首领,你是二把手,你必须听我的。”
“我凭什么必须听你的?”幽戮冷笑,“就凭你拳头比我硬一点?那你现在就动手,把我杀了,扔去岩浆里,像杀其他不听话的人一样。你敢吗?”
墨殇盯着他,爪子微微握紧,却终究没有扑上去。
他不敢。
幽戮在族内威望不低,实力也只比他稍弱一点,真打起来,两败俱伤,暗灵族必然大乱,到时候外敌趁机杀进来,整个族群都要完蛋。
幽戮也清楚这一点,所以他才敢这么硬气。
“你不杀我,就别跟我摆君主的架子。”幽戮语气放缓了一点,却依旧强硬,“我留在这,帮你稳住族群,帮你查那些刺杀、那些内乱,不是因为我怕你,也不是因为我认你这个首领,是因为我不想看着我们暗灵族这么多年的心血,毁在你的暴怒和猜忌里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冷了下来:
“你要是能容得下我,能听得进几句话,能不把所有人都当成你的奴才,我就留下来,跟你一起收拾烂摊子。可你要是依旧这么独断,这么残暴,这么容不下半点不同的声音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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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戮微微侧头,看向洞外无边的黑暗。
“海洋这么大,比你想象的还要大。我可以走,离开万古海渊,离开你的视线,去别的深海深渊,自己重新拉一批族人,自己开辟一片天地。到时候,你当你的君主,我过我的日子,互不相干。”
他看向墨殇,语气带着一丝不屑:
“你愿意当什么,就当什么,我不在乎。”
墨殇被噎得说不出话,胸口剧烈起伏,眼窝中的青蓝鬼火忽明忽暗,暴怒、憋屈、不甘、忌惮,各种情绪混在一起。他想怒吼,想下令把幽戮拿下,想直接动手撕碎这个一直顶撞他的人,可理智死死拉住他。
他不能。
幽戮看着他这副想发作又不敢发作的样子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:
“怎么,没话说了?你叫我过来,不是要问我内乱的事吗?不是要查刺杀的事吗?有话就说,有问题就问,别跟我扯什么大哥、首领、尊卑那一套,我不吃。”
墨殇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,重新坐回尸骨床上,抓起那块还没吞噬完的黑色晶石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盯着幽戮,声音冷硬,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霸道:
“最近洞穴里的混乱,你应该都看在眼里。有人暗中控制我们的侍卫,制造冲突,挑拨离间,让我们自相残杀。两次刺杀我的人,明明已经被斩杀,却还有后续的小动作,对方显然不是单独行动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如刀:
“你在族里走动多,接触的人也多,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?有没有发现谁的行踪不对劲,谁和外界有联系,谁身上有陌生的能量波动?”
幽戮冷冷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开始,他们又要暂时放下彼此的仇恨和争吵,去面对那个藏在暗处、把整个暗灵族搅得天翻地覆的敌人。
可他心里也清楚,这一次的合作,依旧只是暂时的。
只要墨殇还是那个独断专行的君主,只要他还是那个追求平等的幽戮,他们之间的仇恨,就永远不会真正平息。
下一次争吵,下一次对峙,只会来得更快,更凶。
万古深海的幽暗之中,两个最强大的暗灵族,彼此仇视,彼此忌惮,却又不得不因为族群的安危,暂时站在一起。
而洞外,那些瑟瑟发抖的普通暗灵族,还在等着他们的君主,给出一个能活下去的答案。
幽戮站在墨殇的尸骨床前,眼神冷淡得像海底的寒石,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,对于墨殇的质问,从头到尾都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敷衍。他本就不想来赴这场召唤,若不是顾虑着暗灵族此刻正处于内忧外患的境地,怕墨殇一时冲动,凭着自己的暴怒胡乱杀伐,把整个族群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,他根本不会浪费时间,踏入这个充满尸骨与戾气的洞穴。
“异常?”幽戮嗤笑一声,语气里的不屑像针一样扎人,“整个暗灵族洞穴里最异常的,就是你自己。整天疑神疑鬼,看谁都像是内奸,杀这个斩那个,把底下的族人逼得人人自危,连喘气都要小心翼翼,现在出了乱子,不去反思自己的问题,反倒来问我有没有异常?”他微微抬眼,目光扫过墨殇身下那堆狰狞的尸骨床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,“我每天忙着稳住下面的族人,防止他们因为你的猜忌互相厮杀,防止巡逻队彻底溃散,还要盯着那些被误导的路线,哪有功夫去查什么陌生的能量波动?再说了,以你那多疑的性子,就算我查到了什么,告诉你,你又会信吗?”
墨殇握着黑色晶石的手猛地一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更深的黑青色,眼窝中的青蓝鬼火剧烈闪烁,像是即将喷发的怒火,周身的暗灵气也跟着躁动起来,顺着他的指尖微微溢出,在身前凝成一缕缕细小的黑雾。他被幽戮的话噎得胸口发闷,一股暴怒瞬间涌上心头,恨不得立刻抬手,用暗之力撕碎眼前这个始终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。可他硬生生咬住了这股怒火,理智死死拉住了他——他很清楚,现在不是和幽戮反目成仇的时候。洞穴里的内乱还没有平息,那些暗中搞鬼的人还没有找到,两次刺杀背后的隐患也依旧存在,若是此刻和幽戮动手,必然两败俱伤,到时候,暗灵族群龙无首,只会陷入更大的混乱,甚至可能被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趁机消灭,更别说对抗达苍擎带来的那些海洋亡灵生物了。
“我不管你有多少借口,”墨殇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外面的混乱,你必须帮我稳住;刺杀我的人,你必须帮我查到;那些暗中搞鬼的势力,你必须帮我揪出来。这是你作为族中二号人物的本分,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。”
幽戮挑了挑眉,语气依旧敷衍,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:“本分?在你眼里,我的本分就是听你的话,帮你收拾烂摊子,帮你打压族人,帮你坐稳这个你自封的君主之位?墨殇,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。我帮你,不是因为我认你这个首领,也不是因为什么本分,只是不想看着我们暗灵族,就这么毁在你的手里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又冷了几分,“至于查异常、查刺杀,我会看着办,能查到就查,查不到,你也别找我撒火。还有,少乱杀人,别把最后一点忠心的族人都逼走,到时候,你这个君主,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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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,幽戮再也没有看墨殇一眼,转身就往洞口走去。他的脚步不快,却异常坚定,没有半分留恋,也没有半点下属告退的恭敬,仿佛身后坐着的,不是什么暗灵族君主,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走到洞口时,他微微停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,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:“我会盯着外面的事,但你最好收敛一点你的脾气,别等我也懒得管的时候,再后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