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墓里的黑气越来越浓,符文闪烁着妖异的红光,将他的身影映得愈发佝偻。他守着自己的执念,守着那枚骨片,守着一个永远无法成真的复仇梦,像一尊被仇恨困住的石像,在阴冷的古墓里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古墓深处的阴风卷着腐臭的气息,从石缝里钻出来,吹得达苍擎的黑袍猎猎作响。他缓缓抬起头,枯瘦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只有眼底跳动的鬼火,映着石壁上那些扭曲的亡灵符文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狰狞。
他抬手一挥,石台上的亡灵昆虫便嗡的一声,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,朝着古墓外涌去。这些米粒大小的虫子,翅膀薄得像蝉翼,飞在风里几乎看不见踪影,却是他复仇的利刃。他能想象到,这些虫子落在卡蒙大陆的百姓身上,会如何悄无声息地散播死气,会如何将一个个鲜活的人,变成他手下的傀儡。
“等这些虫子遍布大陆,用不了多久,我就能找到杀浩龙的凶手。”达苍擎低声呢喃,指尖轻轻敲击着石台,“到时候,我要让他尝遍世间最痛苦的刑罚,要让他看着自己的亲人,一个个变成亡灵,变成行尸走肉。”
他想起达浩龙最后一次见他的模样,那时的孩子才十三岁,手里拿着一把木剑,缠着他要学剑法。他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,说等他处理完殿里的事,就陪他去魔渊大陆的落日谷看晚霞。可这个承诺,终究是没能实现。
孩子的死讯传来时,他正在帮君主看守魂囚塔。那天的魔渊大陆,乌云密布,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。他疯了一样冲出去,只看到孩子冰冷的尸体,胸口插着一把刻着阳光法师城标记的匕首。
从那天起,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仇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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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主劝过他,说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,说等他们召唤出亡灵魔兽,踏平阳光法师城易如反掌。可他等不了,他恨不得立刻就将那些凶手碎尸万段。也正因如此,他才会在君主闭关的关头,带着心腹叛逃——他怕君主会拦着他,怕君主会为了所谓的大业,放弃为他儿子报仇。
他不知道,那把匕首上的标记,是君主亲手刻上去的;他不知道,杀死达浩龙的那些人,是君主暗中培养的死士;他更不知道,君主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让他报仇。君主需要的,是一个被仇恨裹挟、能为他冲锋陷阵的傀儡,而不是一个有软肋的二把手。
此刻,达苍擎走到古墓的最深处,那里摆着一口水晶棺,棺里躺着的,正是他的妻子。这些年,他用死气护住了妻子的尸身,不让她腐烂,不让她化为尘土。他每天都会来这里坐一会儿,对着妻子的尸身,说着自己的复仇大计,说着他对儿子的思念。
“阿柔,等我报了仇,就来陪你。”达苍擎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水晶棺的棺壁,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,“到时候,我们一家人,就能团聚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古墓外,亡灵昆虫已经融入了瘴气,朝着卡蒙大陆的各个角落飞去。那些比尘埃还小的亡灵细菌,也随着风,飘进了田州堡的城门,飘到了五特一行人的身边。
而此刻的五特,正跟着守城的兵士,走进田州堡的城门。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,带着一丝淡淡的阴寒,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。他皱了皱眉,抬手揉了揉鼻子,只当是荒原上的风沙太大,迷了他的嗅觉。
他不知道,一场无形的危机,已经悄然降临。
达苍擎还在古墓里,守着他的妻子,守着他的执念。他的鬼火越来越亮,照亮了整个古墓,也照亮了他那双被仇恨填满的眼睛。他还在等,等他的亡灵昆虫和细菌,为他带来凶手的消息。
可他永远也等不到真相了。
亡灵法师殿覆灭的消息,不会传到他的耳中;君主的阴谋,不会有人告诉他;他为之复仇的妻儿,其实都是死在他最信任的人手里。
他就像一只被线操控的木偶,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编织的谎言里,一辈子都在为一个虚假的仇恨,疯狂地燃烧着自己。
古墓里的阴风,还在不停地吹着,吹得符文闪烁,吹得亡灵昆虫嗡嗡作响,也吹得达苍擎的身影,愈发孤寂,愈发悲凉。
古墓深处的阴风裹着腐臭,卷得石壁上的亡灵符文簌簌发抖。达苍擎抚摸着水晶棺的指尖顿住,眼底的鬼火跳了跳,那些被尘封的往事,顺着死气的纹路,一点点浮上心头。
他想起亡灵法师君主曾在深夜的烛火下,跟他说过的那些话。君主说,他的亡灵法术,并非魔渊大陆本土所有,而是来自一个遥远得连名字都记不清的异世界。那是个永无天日的地方,遍地都是枯骨与黑气,有位神秘的亡灵法师偶然撕裂了空间,降临到魔渊大陆,恰好撞见了走投无路的他。
“那时候,我还是个被抛弃的皇子啊……”
君主的声音,仿佛还在达苍擎耳边回响。
君主本是父皇的长子,论才干、论军功,哪一样都远超二皇子。可父皇偏爱二皇子的母妃,硬是将象征着皇位的玉玺,交到了那个草包手里。他不甘心,带着心腹将士起兵反抗,却被父皇的大军围剿,打得七零八落。
那是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刻。身边的将士死的死、散的散,他自己也被追杀得身负重伤,躲在深山的破庙里苟延残喘。父皇下了绝杀令,悬赏他的人头,连路过的猎户都敢对着他吐口水。
就在他握着剑,准备自刎的那一刻,是达苍擎找到了他。
达苍擎那时还是个籍籍无名的武者,路过破庙避雨,撞见了浑身是血的他。没有犹豫,没有退缩,达苍擎撕下自己的衣襟,为他包扎伤口,又冒着杀头的风险,将他藏在山涧的洞穴里,每日送来干粮和清水。
追随君主的那些残兵,也陆续寻来。他们看着自家皇子落魄的模样,没有一个人背弃,反而跪在洞穴外,齐声高呼“殿下不死,我等不散”。那份忠肝义胆,烧得君主心头的怨念,愈发炽烈。
也就是在几天后,那位异世界的亡灵法师,循着怨念的气息找来了。
他穿着黑袍,身形飘忽,周身的黑气浓得化不开。他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将一团漆黑的死气,按进了君主的眉心。
“这是亡灵之术,能让你拥有颠覆一切的力量。”
法师的声音,像朽木摩擦,刺耳却诱人。
君主起初还怕,怕这股力量会让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。可当他运转死气,感受到体内的伤势飞速愈合,感受到一股碾压一切的力量在经脉里奔腾时,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了。
皇位被夺的屈辱,将士战死的悲愤,父皇的冷酷无情……所有的恨意,都化作了修炼的动力。他不在乎自己的皮肤变得惨白,不在乎自己的眼窝深陷,不在乎自己的指尖长出尖利的黑甲。他只知道,有了力量,就能复仇。
小主,
修炼有成后,他第一个想到的,就是达苍擎。
没有达苍擎的救命之恩,他早就成了深山里的一捧枯骨。于是,他将亡灵法术倾囊相授,甚至将自己的部分本源修为渡给了他——这份信任,远超对任何人。
紧接着,是那些追随他的将士。
君主将亡灵法术传给他们,带着他们在深山里苦修。死气滋养着他们的躯体,也淬炼着他们的忠诚。那些曾经的普通兵士,一个个脱胎换骨,成了日后亡灵法师殿里威名赫赫的存在。
冲锋陷阵的,成了暗鸦堂主,手下的暗鸦卫,能在夜色里取人首级,来去无踪;擅长以骨炼血、以血养骨的,成了血骨堂主,能将战死将士的骸骨炼成骨兵,将活人精血化作血幡,所过之处寸草不生;还有那些悟性高的手下,骨冠堂主,赵虎堂主等等!潜心钻研符文与阵法,成了殿里的长老,坐镇一方。
他们的实力,之所以能远超同阶的亡灵法师,正是因为他们修炼的,是来自异世界的正统亡灵之术,是带着颠覆一切的力量的术法。
达苍擎收回思绪,眼底的恨意里,多了一丝复杂。
他想起自己刚修炼亡灵法术时的模样,想起君主拍着他的肩膀说“以后,你我兄弟二人,共掌天下”的誓言,想起那些将士们在训练场上嘶吼的模样,想起血骨堂主操控骨兵演练时,漫天骸骨纷飞的景象。
那时候的亡灵法师殿,虽然阴冷,却也有着一丝血性。
可这一切,都在妻儿惨死之后,彻底变了。
他不再想什么共掌天下,不再想什么亡灵法师殿的大业。他只想报仇,只想找到那些杀死妻儿的人,将他们挫骨扬灰。
达苍擎低下头,看着水晶棺里妻子的容颜,指尖微微颤抖。
“阿柔,浩龙,你们放心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股疯狂的执念,“不管那个凶手是谁,不管他躲在哪里,我都会把他揪出来。我要让他,让所有亏欠我们的人,都坠入无边地狱!”
古墓里的黑气,翻涌得更厉害了。石台上的亡灵昆虫,嗡嗡作响,像是在应和他的誓言。
而他永远不会知道,那个他曾誓死效忠的君主,那个他曾视为兄弟的人,才是毁掉他一切的罪魁祸首。
他更不会知道,那位异世界的亡灵法师,早就离开了魔渊大陆。君主的覆灭,亡灵法师殿的崩塌,对那个遥远的异世界来说,不过是无关痛痒的一缕尘埃。
达苍擎守着他的水晶棺,守着他的执念,守着一个被谎言包裹的复仇梦,在阴冷的古墓里,日复一日,等待着所谓的“真相”降临。
古墓里的死气仿佛凝固了,达苍擎的指尖还停留在水晶棺的冰凉棺壁上,那些尘封的、带着血腥味的往事,却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。
他想起君主率领他们攻破皇城的那一天,漫天的黑气遮天蔽日,亡灵法术的光芒映红了半个天际。那些曾经围剿他们的皇城守军,在暗鸦堂主的夜袭和血骨堂主的骨兵面前,不堪一击。刀剑碰撞的脆响、兵士的惨叫、死气翻涌的轰鸣,交织成一曲血腥的凯歌。
君主穿着染血的黑袍,一步步踏上皇宫的金銮殿,将他那懦弱无能的二弟,从龙椅上揪了下来。二弟跪在地上,哭着喊着求他饶命,求他念及手足之情。可君主的眼底,只有冰冷的恨意——当年父皇偏心,将皇位拱手相让,将他逼入绝境,这份仇,他记了整整二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