孨宁宁笑了笑,语气里带着一丝久违的亲昵:“王大哥,我爹还好吗?”
“好!好!”王大哥连连点头,“就是惦记您,最近都没怎么睡好。您稍等,城主大人马上就到。”
话音刚落,城门楼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孨宁宁抬头望去,只见一个身穿藏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,他头发微白,眼角有几道深深的皱纹,正是永宁城的城主孨唔。孨唔的目光紧紧锁在孨宁宁身上,脚步越来越快,甚至有些踉跄。
“宁儿!”孨唔冲到城门口,一把抓住孨宁宁的手,声音里满是激动和担忧,“你可算回来了!这一路上有没有受委屈?有没有遇到危险?”他上下打量着孨宁宁,当看到她身上沾着的些许尘土和脸上的疲惫时,心疼得不行,“快让爹看看,有没有哪里受伤?”
“爹,我没事。”孨宁宁的眼眶有些发红,反手抱住孨唔的胳膊,“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嘛。”她侧过身,把五特拉到身边,介绍道,“爹,这位是五特大人,是黑顺城和黑盛城的管事。这次能顺利回来,全靠五特大人照顾,而且他还带来了好多能改善咱们永宁城的技术和手艺。”
孨唔这才注意到五特,他松开孨宁宁的手,上下打量着五特。眼前的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打,腰间别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弯刀,身形虽不如成年男子那般魁梧,却挺拔得像青峰山巅的青松。尤其是那双眼睛,沉静得不像十七岁的年纪,仿佛藏着翻涌的星河。当孨唔的目光扫过五特和孨宁宁相触的指尖时,瞳孔猛地一缩——自己那从小爬树掏鸟窝、见了男子靠近就躲的女儿,此刻竟乖乖挨着五特,脸颊泛着红晕,活脱脱一副小女儿姿态。
孨宁宁察觉到父亲的目光,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,指尖还残留着五特掌心的温度。她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裙摆上的流苏,耳尖红得快要滴血。
五特也适时收回手,对着孨唔拱手行礼,语气恭敬又沉稳:“城主大人,在下五特,久仰大名。”
孨唔回过神,哈哈笑着打圆场:“五特大人年少有为啊!一路辛苦,快随我进城歇息。”心里却打起了算盘:这少年看着靠谱,又能帮永宁城,就是不知道家世如何,有没有婚配……
“开城门!”孨唔对着守城官兵喊道,沉重的木门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,像是在诉说岁月的沧桑。
进了城,永宁城的破败比五特想象中更甚。坑洼的路面积着污水,散发着酸腐味;土坯房的茅草屋顶摇摇欲坠,几位衣衫褴褛的老人蜷缩在墙角,眼神麻木。最扎眼的是南街的粮铺,门板上贴着“粮价面议”的纸条,几个百姓攥着皱巴巴的铜钱在门口徘徊,最终还是叹着气离开。孨唔脸上有些尴尬,五特却目光一凛:“城主大人,整治永宁城,得先从粮价开始。”
到了城主府,下人端上热茶。孨唔迫不及待地问:“五特大人,您带来的技术和手艺,还有这粮价问题,都有办法解决?”
五特放下茶盏,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,开始细说计划:“第一步,先平抑粮价。我在灭宁寨缴获的粮食,先拿出一半分给百姓应急,另一半低价供应给粮铺,限定售价,敢哄抬价格的,直接封铺。同时组织人手去城外开垦荒地,用曲辕犁深耕,保证秋收能有收成。”
孨唔眼睛一亮——这办法既解了燃眉之急,又断了粮商的财路,百姓们肯定愿意配合。
“第二步,开发资源与发展手艺。城外山上的赤铁矿可炼造农具兵器,野果能做糕点罐头,这些都是独一份的营生。我带来的曲辕犁、桑皮纸图纸,正好让黑山西村铁匠铺的人来教,骨玲和阿果她们现在就在铁匠铺管着技术,经验丰富。”五特顿了顿,想起铁匠铺里火星四溅的场景,“桑皮纸能防潮存粮,曲辕犁能提高亩产,学会了这些,百姓们的日子就有了底气。”
“第三步,修路建水利与整饬城容。路通了,货物才能运出去;挖好防水沟和地窖,灾年也能安稳度日。组织百姓打扫街道、修补房屋,参与的人一天给十文钱工钱,男女老少都算。”
孨唔听得连连点头,对五特的敬佩又深了几分。他端起茶盏,看似随意地问:“五特大人今年贵庚?家中可有亲人?”
五特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,目光飘向窗外,像是看到了黑山西村——女儿思淼,妻子虎岩儿在一旁笑着。虎岩儿是黑山城城主的女儿,性子爽朗利落,抡起斧头模样比汉子还带劲,每次自己去黑山西村,岳父虎涛,聊些治城安邦的门道。
他收回目光,轻声道:“回城主大人,在下今年十七,家中已有妻室,是黑山城城主之女虎岩儿。女儿思淼现在四岁,还有五位未过门的未婚妻。”
这话一出,厅里空气瞬间凝滞。孨唔端着茶盏的手一顿,茶水险些洒出来。五特却未察觉,继续说道:“骨玲和阿果现在在黑山西村的铁匠铺管着技术,骨玲是孤儿,一手打铁手艺精湛;阿果、大囤、二囤也在铁匠铺帮忙,姐妹俩农活好,还会做吃食。还有林丫,她在照顾亲妹妹三冬的丫鬟,心思细,做事妥帖,我们约定明年秋收后一起完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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孨宁宁手里的茶杯“哐当”一声撞在茶托上,她猛地抬起头,眼里的水光几乎要溢出来。原来他身边已经有这么多厉害的人了,有城主之女的妻子,有管铁匠铺技术的、擅农活的未婚妻,还有细心的林丫,自己……好像什么都帮不上。她低下头,死死咬着嘴唇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孨唔也彻底愣住了,过了好半天才勉强挤出笑容:“原……原来五特大人身边已有这么多贤内助,是我唐突了。”心里却暗自咋舌:这少年年纪不大,身边的人要么身份尊贵,要么身怀绝技,看来自己女儿的心思,怕是要落空了。
就在这时,下人匆匆跑进来:“城主大人,府门外挤满了百姓,都来报名打扫街道,还有粮铺的老板也来问低价供粮的事!”
孨唔和五特对视一眼,都笑了起来,刚才的尴尬瞬间被这热闹的消息冲散。三人走出府门,百姓们的欢呼声扑面而来。孨唔高声喊道:“乡亲们,五特大人给大家带来了活路!好好干活,工钱一文不少!粮价也会降下来,大家都能买得起粮食!”
“谢谢城主!谢谢五特大人!”百姓们激动地欢呼,纷纷挤到登记桌前。
五特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,突然感觉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衣袖。低头一看,是孨宁宁,她仰着小脸,眼里闪着水光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五特,她们……她们都很厉害吧?”
五特点点头“嗯,她们都很能干,黑顺城和黑山西村的好多活计都离不开她们。”
孨宁宁吸了吸鼻子,强挤出一个笑容:“那真好。以后……以后我也能帮上忙的,我学东西很快,桑皮纸、曲辕犁,还有粮铺的管理,我都能学。”
五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倔强的模样,心里微微一软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好啊,有你帮忙,永宁城肯定能更快变好。等以后回黑山西村我介绍给你认识……
孨宁宁听了心里虽然还是有些失落,但看着五特真诚的眼神,还是用力点了点头,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,不过这次,是带着希望的眼泪。
阳光洒在两人身上,也洒在百姓们充满希望的脸上。五特知道,改造永宁城的路不好走,但有孨唔的支持,有百姓的干劲,还有身边这个带着哭腔却依旧笑着的姑娘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而他心里那处因提及家人而柔软的地方,也悄悄为孨宁宁腾出了一个位置——不是夫妻,却胜似亲人,是并肩作战的伙伴,是彼此牵挂的家人。
永宁沸腾
城主府门前的空地上,人头攒动得像黑顺城赶集的日子。五特站在台阶上,身后的木牌上用炭笔写着“招募民夫”四个大字,孨宁宁和几个识字的书生在一旁登记名字。百姓们挤在台前,个个眼里都闪着光——十文钱的工钱,还管两顿饭,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。
“五特大人,我报名!我能扛石头!”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挤到前面,胳膊上的肌肉疙瘩鼓得像小山,“以前在黑盛城修过路,知道怎么填坑!”
“我也来!我会打铁,虽然没见过您说的铁器,但青铜活儿我熟!”一个满脸煤灰的中年汉子举着手喊,手里还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青铜小锤。
“还有我!我能开垦田地,家里的老犁虽然不好使,但我力气大!”一个皮肤黝黑的妇人也挤了进来,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的孩子,“孩子们也能帮忙拾柴、打水!”
五特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,心里热乎得像揣了个火炉。他抬手往下压了压,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:“乡亲们,想有吃有喝有奔头,咱得一步一步来!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带着穿透力,每个字都砸在百姓心里,“第一件事,修路!路平了,粮食、铁器才能运进来,咱们的东西才能运出去,干活也省力气!”
人群里响起一阵附和声,有人忍不住喊:“五特大人说得对!去年冬天运粮,马车陷在泥里,三个人都推不动!”
“第二件事,打铁!”五特继续说,手指指向东南方向,“灭宁寨旁边的山上有赤铁矿,咱们先把青铜工具凑合用着,等铁矿开出来,就能打曲辕犁、镰刀,种地、收割都快!”
“第三件事,种地和打井!”他转向妇女们,语气柔和了些,“妇女们跟着宁儿小姐开垦荒地,我教你们用曲辕犁,咱们先种些萝卜、白菜,长得快,能解燃眉之急。再在干活的地方打几口井,取水也方便!”
“最后,”五特的目光扫过壮实的汉子们,“选一百个壮年,跟我去打猎!咱们先弄点肉回来,让大家都开开荤,有力气干活!”
这话一出,人群彻底沸腾了。汉子们个个摩拳擦掌,争先恐后地报名打猎;妇女们围着孨宁宁,问东问西,眼里满是期待;老人们坐在一旁,看着这热闹的景象,浑浊的眼睛里也泛起了光。
接下来的几天,永宁城像被按下了“启动键”,处处都是忙碌的身影。五特把壮丁分成两拨:一拨跟着他去灭宁寨附近的山上开采大青石,另一拨跟着孨唔的副手去修路。大青石坚硬耐磨,敲下来的石块被马车运到城里,铺在坑洼的路面上,压得平平整整。妇女们则跟着孨宁宁,在城外的荒地上开垦,五特手把手教她们用曲辕犁——以前得两头牛拉的直辕犁,现在一头牛就能拉动,犁铧深深扎进土里,翻出的泥土带着新鲜的气息。
小主,
这天清晨,五特选了一百个身强体壮的汉子,每人手里拿着瓮和木棍,在城门口集合。“都跟紧我,别擅自行动!”五特叮嘱道,随后启动了灵智核,淡蓝色的扫描光线无声地覆盖了方圆三十里。画面在他脑海里展开:东边的山谷里有一群鹿,南边的树林里有野山羊,西边的草地上还有几头野牛,一个个小点在屏幕上跳动着。
“跟我来!”五特带头往东边的山谷走去,汉子们紧随其后,脚步声在晨雾里传得很远。到了山谷,果然看到二三十只鹿正在低头吃草,鹿角在晨光下泛着光泽。“把瓮围起来,木棍敲瓮壁!”五特一声令下,汉子们立刻散开,把鹿群围在中间,手里的木棍敲打着瓮壁,发出“咚咚”的声响。
鹿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四处乱窜,却怎么也冲不出瓮墙。五特拔出腰间的弯刀,身形如箭般冲了出去,刀光闪过,一只鹿应声倒地。汉子们也鼓起勇气,举起木棍朝着鹿群打去。不一会儿,二三十只鹿就都被放倒了,还有几只野山羊和野牛也被闻声赶来的汉子们围了起来,很快就没了动静。
五特让汉子们把鹿、野山羊和野牛拖到空地上,自己则拿起弯刀,开始处理这些动物。他的动作快得惊人,弯刀在手里像活了一样,几下就把一只鹿开膛破肚、去皮剔骨,肉被整齐地切成块,串在木棍上。“把这些肉挂起来,吸引凶兽!”五特喊道。
汉子们虽然不解,但还是照做了。刚把肉挂好没多久,远处的树林里就传来了“呜呜”的狼嚎声,紧接着,十几只狼从树林里冲了出来,眼睛里闪着绿光,直扑向木棍上的肉。随后,几头熊和老虎也慢悠悠地走了出来,体型庞大,模样凶神恶煞。
汉子们吓得脸都白了,手里的木棍攥得紧紧的,腿肚子直打颤。五特却面不改色,灵智核瞬间锁定了所有凶兽的位置。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石子,手指快速挥动,石子像暴雨般射了出去,带着“嗖嗖”的破空声。
“砰砰砰!”石子精准地击中了狼、熊和老虎的要害,它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倒在了地上。前后不过十几息的时间,所有凶兽都被消灭了。
汉子们惊呆了,手里的木棍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“我的娘啊!五特大人这手艺也太厉害了!”一个汉子喃喃道,“这石子撇得,比弓箭还准!”
“就是啊!这么多凶兽,眨眼间就没了!”另一个汉子附和道,眼里满是敬畏。
五特笑了笑,刚想说什么,就听到一个汉子喊道:“不好!这么多肉和兽皮,咱们拿不回去啊!”众人一看,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二三十只鹿、几只野山羊、野牛,还有十几只狼、几头熊和老虎,堆得像小山一样。
“我回去推车!”一个汉子反应过来,拔腿就往城里跑,其他几个汉子也跟着跑了回去。不一会儿,他们就推着十几辆马车回来了,车厢里还放着几个大木桶。
“把肉和兽皮都装上车!”五特指挥道,“兽皮留着做皮衣,冬天给老人们穿;肉一部分今天吃,剩下的用盐腌起来,能放好几个月。”
汉子们七手八脚地把肉和兽皮装上车,车厢都快堆不下了。“你们先回去,我再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凶兽。”五特说。汉子们点点头,推着马车往城里走,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五特,眼里满是敬佩。
五特站在原地,灵智核继续扫描着方圆三十里的范围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屏幕上又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点——上百只狼正朝着这边赶来,显然是闻到了血腥味。“正好,一网打尽!”五特心里想着,手里又捡起一把石子。
等狼群靠近,五特再次挥动手指,石子像一道道黑影般射了出去。上百只狼没一会儿就都倒在了地上,再也没了动静。五特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凶兽了,才转身往城里走。
回到城主府门口,百姓们早就围在那里等着了。看到马车上堆得满满的肉和兽皮,人群瞬间爆发出欢呼声。孨唔挤到前面,看着车上的肉,激动得手都抖了:“五特大人!这……这够咱们全城百姓吃好几个月了!”
“不仅有肉,还有兽皮!”五特笑着说,“冬天的时候,给老人们和孩子们做皮衣,再也不用冻着了。”
百姓们欢呼雀跃,有的甚至激动得哭了起来——他们已经好久没吃过饱饭,更别说这么多肉了。就在这时,孨宁宁从人群里挤了出来,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布巾,快步走到五特面前。
“五特,你身上都是血和土,快擦擦。”孨宁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,她拿起布巾,小心翼翼地擦着五特脸上的血迹和尘土。布巾柔软的触感擦过脸颊,五特的心里微微一动,看着孨宁宁认真的模样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。
“今天开垦的荒地已经弄好了,井也打了两口,妇女们都等着明天学用曲辕犁呢。”孨宁宁一边擦一边说,眼里满是兴奋,“还有,铁匠铺的师傅们说,明天就去山上开采赤铁矿,争取早日打出铁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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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特点点头,心里满是欣慰:“好,明天我去教她们用曲辕犁,再去铁匠铺看看。对了,肉要分好,每家每户都要有,不能少了任何一户。”
“放心吧,我已经和爹安排好了。”孨宁宁笑着说,擦完五特的脸,她才发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,连忙低下头,把布巾递给他,“布巾……你留着用吧。”
五特接过布巾,上面还残留着孨宁宁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。他看着孨宁宁泛红的耳尖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柔软得不行。
周围的百姓看着两人的模样,都笑着起哄:“宁儿小姐和五特大人真是般配啊!”
孨宁宁的脸更红了,像熟透的苹果,她连忙拉着五特的衣袖,往城主府里走:“别听他们瞎说,快进去歇歇吧。”
五特任由她拉着,走进城主府。阳光洒在两人身上,留下长长的影子,空气中弥漫着肉香和百姓们的欢声笑语,永宁城的希望,就在这喧闹中慢慢生根发芽。
永宁清障与新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