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少臣心里那点莫名的愧疚,偶尔会被这种亲昵抚平,但更多时候,是更深的复杂心绪。
乔之淮来过公寓几次,每次看到程砚白围着围裙端菜盛汤,或是极其自然地把季凛顺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挂好,表情都像生吞了一只鸡蛋。
私下里,他忍不住对季凛嘀咕:“指挥官,你不觉得……这家伙有点太……太像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了吗?”
季凛正在看一份报告,闻言头也没抬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听不出情绪。
“他这也太……无微不至了吧?”乔之淮挠头,“而且,他看你的眼神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但意思明显。
季凛翻动报告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。
“他只是感激,而且缺乏安全感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无波,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“一个重伤初愈、失去所属部队、精神域又不稳定的人,会下意识依赖救了他并给予庇护的人,是正常心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 乔之淮还想说什么,却被季凛打断了。
“他的训练数据在稳步提升,精神域波动趋于平缓,与队员相处融洽,没有异常举动。”
季凛合上报告,抬眼看向自己的副官,“目前看来,他的‘安置’是成功的。其他事情,不必过度解读。”
乔之淮只好把话咽了回去。
但他总觉得,指挥官说这话时,虽然语气一贯的冷静,眼神却似乎飘忽了一瞬,落点不知在何处。
小主,
只有季凛自己知道,有些东西正在失控边缘。
他发现自己开始习惯推开门时那盏温暖的灯,习惯空气里属于另一个人的、清爽又充满生命力的气息,习惯餐桌上准时出现的、合他胃口的饭菜。
他开始习惯在训练场上,目光会不自觉追随那个挥汗如雨却眼神明亮的身影;
习惯在深夜走出书房时,看到沙发上那个安静的睡颜,然后下意识放轻所有动作。
他甚至开始习惯,偶尔精神触梢不经意掠过对方时,感受到的那种虽然仍有裂痕、却日益蓬勃坚韧的精神图景,以及图景深处,那连主人都未必察觉的、向他悄然蔓延的依恋与……热度。
那热度让他心惊,也让他沉寂冰冷的心湖,泛起了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细微涟漪。
这天晚上,祁少臣在厨房准备明天的早餐食材,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。
季凛靠在书房门框上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目光却落在那个系着格子围裙、熟练切着蔬菜的高大背影上。
暖黄的灯光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,看起来温暖又踏实。
白鹿从季凛身边走过,轻轻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,然后走向厨房,在祁少臣腿边停下,仰头看着他。
祁少臣低头,笑着说了句什么,随手将一小截切下的胡萝卜头喂给它。
那一幕,寻常得如同任何一对相处融洽的伴侣。
季凛的心脏,毫无预兆地、重重地跳动了一下。
一股陌生的、温热的暖流,伴随着一丝清晰的悸动,猝不及防地席卷过他常年理性镇守的心防。
他猛地握紧了手中的文件,纸张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祁少臣似有所觉,回过头,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:“怎么了?需要帮忙吗?”
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格外亮,映着季凛微微怔然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