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好怕……督公……我真的好怕……”
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这些年积压的恐惧、委屈、孤独、不甘,全在这一刻溃不成军。
迟厌一动不动地站着。
他没有推开,也没有回抱。
只是垂眸,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,发顶挨着他下颌,少年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,一下下烫在他心口。
季凛的个子,才到他肩膀。
很小一只。
身体却很烫,像一团燃烧的、快要熄灭却仍在拼命亮着的小小火苗。
迟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先帝还在时,他曾在御花园的角落里见过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七八岁的孩子,独自蹲在墙根,对着一窝刚出生的流浪猫崽,小心翼翼地用衣角给它们遮风。
那天很冷,小皇子把自己的点心掰碎了喂猫,冻得鼻尖通红,眼睛却亮晶晶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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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九皇子季凛。
许多年后,这个孩子长成了少年,站在他面前,用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睛望着他,问他:“我能画吗?”
而现在,这个少年抱着他,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。
迟厌缓缓抬起手。
悬在半空,顿了顿。
最终,极轻极轻地,落在了少年颤抖的后背上。
没有收紧,没有安抚,只是那样放着,隔着龙袍的料子,感受那单薄脊背下急促的心跳。
季凛哭得更凶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哭声渐渐歇了。
季凛像是突然从梦里惊醒,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,猛地从他怀里弹开,踉跄后退了两步。
他满脸泪痕,眼眶红透,鼻尖也红着,狼狈至极。
看都不敢看迟厌,低头胡乱用袖子蹭脸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:“朕……朕失态了。督公……督公请回吧。”
他垂着头,睫毛还在抖,手指揪着袖口,像只做错事后心虚又害怕被责罚的小动物。
迟厌静静看着他。
片刻,他微微躬身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:“臣告退。”
他转身,向祠堂门口走去。
玄色的衣角掠过门槛,几乎要隐入廊外的夜色。
“督公。”
身后传来少年极轻极轻的声音。
迟厌脚步顿住。
祠堂里,季凛站在原地,没有回头。烛火映着他单薄的侧影,还有脸上未干的泪痕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迟厌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他没有回答,也没有回头。
最终,他跨过门槛,走入夜风。
廊下月色如水。迟厌缓步走着,肩上的伤还未痊愈,隐隐作痛,可他浑然不觉。
他抬起方才覆过少年眼睛的那只手,又放下。
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那片濡湿滚烫的温度。
远处,沈易从阴影中现身,正要上前禀报今夜暗卫司收到的几份紧急密报。
可当他走近,看到自家督公的神情,脚步顿时钉在原地。
那不是他熟悉的冷漠、深沉、运筹帷幄。
那是一种他从未在迟厌脸上见过的……近乎茫然的神色。
沈易不敢开口。
良久,迟厌将那只手负于身后,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:
“回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