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左肩受伤,左臂几乎无法用力,但身法依旧诡谲莫测,在数名刺客的围攻中闪转腾挪,软剑如毒蛇吐信,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,必带走一条性命。
鲜血,染红了他的青衣,也染红了龙舟的甲板。
更多的刺客前赴后继,显然做了周密的部署和赴死的准备。
他们的目标极为明确——不顾一切,冲击龙舟核心,试图冲破暗卫司的防线,闯入船舱。
迟厌眼神冰冷到了极致。
这些刺客武功路数混杂,但其中几人出手狠辣,招式间隐隐有军中搏杀技的影子。这不是寻常江湖刺杀。
“沈易!” 他厉喝一声。
一道黑影如大鹏般从邻近一艘船的桅杆上扑下,正是沈易。
他手中长刀势大力沉,一刀便将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迟厌的刺客劈成两半!
“大人!您受伤了!” 沈易瞥见迟厌肩头的弩箭,目眦欲裂。
“护送陛下……即刻回宫,沿途戒严,不得有误。封锁全城……搜捕余党,要活口。”
迟厌忍着剧痛,语速极快地下令,每说一个字,脸色就更白一分。
“是!” 沈易毫不犹豫,立刻指挥黑麟卫和部分禁军,簇拥着季凛的御驾,以最快速度驶离这片混乱的水域,向皇宫方向疾行。
迟厌在两名黑麟卫的搀扶下,坚持站立,目送御驾船队离开,直到确认安全,才身形一晃,几乎软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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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督公!” 左右连忙用力扶住。
“箭……有毒……” 迟厌闭了闭眼,强忍着晕眩和那股蔓延的寒意,“回府……找薛先生……”
话音未落,人已支撑不住,意识陷入半昏迷。
暗卫司衙门,灯火通明,气氛肃杀。
随行的太医已被急召而来,但与迟厌专属的、常年隐于司内的神医薛先生一同检查过伤口和弩箭后,两人脸色都极为难看。
“是‘蚀骨青’,” 薛先生捻着从箭头上刮下的一点幽蓝粉末,声音凝重,“北地奇毒,性极阴寒,中者血脉逐渐凝滞,最终心脉冻结而亡。幸好箭入不深,且督公内力深厚,暂时压住了毒性蔓延。但必须立刻拔箭,清创解毒,耽搁不得。”
太医也点头:“此毒凶险,拔箭时若处理不当,毒血逆流,神仙难救。”
“拔。” 迟厌躺在榻上,唇色已泛出青紫,声音却异常冷静清醒。疼痛和寒冷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明。
没有麻沸散,因为需要保持内力运行对抗毒性。
薛先生手法极快,切开皮肉,用特制的磁石器具小心翼翼拔出深入骨缝的弩箭。
鲜血涌出,颜色已然发暗。
迟厌身体绷紧,额上青筋暴起,却咬紧牙关,未发出一声痛哼,只有汗水瞬间湿透了鬓发和衣衫。
清创,剜去被毒素浸染的皮肉,敷上薛先生特制的解毒灵药,再用金针封住周围几处大穴,防止余毒扩散。
整个过程漫长而折磨。
季凛在宫中坐立难安。
他甫一回宫,就下令将最好的伤药、最珍贵的补品往暗卫司送,又派了心腹太监前去探问。
得到的回报总是“督公正在疗伤,暂无性命之忧,陛下勿忧”,但这并不能让他安心。
迟厌挡在他身前,弩箭穿透身体的那一幕,不断在他眼前闪回。
他终于忍不住,不顾林公公等人的劝阻,换上便服,只带着少数贴身侍卫,深夜出宫,直奔暗卫司。
当他被引至迟厌养伤的院落外时,正遇到沈易面色凝重地送薛先生出来。
“薛先生,督公他……” 季凛急步上前。
薛先生认得皇帝,连忙行礼,被季凛拦住。“陛下,督公伤势已初步稳定,箭毒已解大半,但‘蚀骨青’毒性酷烈,伤及经脉,余毒清除需时日,且失血过多,元气大损,需静养调理,切忌劳神动气。”
季凛心头一紧:“朕能进去看看吗?”
沈易有些迟疑,但见季凛神色坚决,还是侧身让开了路,低声叮嘱:“督公刚服了药,可能歇下了,陛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