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凛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他的颈侧,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属于他自身的、干净的气息。发丝蹭着他的下颌,有些痒。
温简阳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透过衣物传来的温热,以及那毫无防备的、全然依赖的姿态。
他屏住呼吸,一动不敢动,仿佛怕惊扰了这短暂而虚幻的亲近。
司机平稳地开着车,车厢内只有轻柔的音乐和季凛细微的呼吸声。
温简阳慢慢放松下来,却依旧保持着绝对的静止,任由季凛靠着。
他侧过头,看向车窗外。
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,流光溢彩,却无法照亮他眼底深沉的晦暗。
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腾:季凛谈起母亲被黑社会欺负时眼中的痛楚和坚定;谈起当警察的初衷时那种近乎天真的光芒;谈起苏锦康时,那种毫无保留的爱恋和依赖……
他想起自己手下那些“生意”,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,那些被“欺负”和“处理”掉的人。
他想起季凛一次次奋不顾身地“帮助”别人,跳进冰河,追出十几条街,买光老人的菜,借钱给陌生病患……
警察……黑社会……
一个立志保护弱者、伸张正义的警察。
一个操纵黑暗、本身就是罪恶源头的黑社会老大。
他们像是光与暗的两极,本该水火不容,势不两立。
可是……
温简阳的目光缓缓垂下,落在肩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。
季凛睡得无知无觉,眉头微微蹙着,似乎梦里也不得安宁。
他的手指蜷缩着,放在身侧,指节因为长期训练和近期冻伤未愈,显得有些粗糙,却莫名让温简阳心里一颤。
一种从未有过的、尖锐的矛盾感,像毒藤一样缠绕上他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
他想要这个人,想得发疯。
想要他的笑容,他的依赖,他的一切。
可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,季凛所坚守和信仰的东西,与他所拥有和代表的一切,是彻头彻尾的对立。
一旦真相揭开,那点微弱的“友谊”假象会瞬间粉碎,季凛看他的眼神,会从现在的信任、感激,变成彻底的憎恶和鄙夷。
就像他母亲当年,看向那些“黑社会”的眼神一样。
他能接受吗?他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光,因为自己而彻底熄灭,或者,变成焚毁他自己的烈焰吗?
温简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嘴唇无声地开合,一句近乎呓语的问句,消散在车厢内低回的音乐和季凛平稳的呼吸声中:
“警察……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