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序别开脸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接下来的几天,是江序人生中最黑暗、最疲惫,也最清醒的日子。
他跑前跑后,联系殡仪馆,选定墓地,准备丧葬用品。
季凛父母悲痛过度,几乎丧失了处理事情的能力,所有琐碎而残酷的细节都落在了江序肩上。
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,用忙碌麻痹自己,不敢停下来,不敢去想那个躺在冰棺里的人,不敢去想那份保单和那封遗书。
保险公司王经理的效率很高,在确认了所有文件和手续后,那笔巨额赔付款很快打到了江序的账户上。
看着手机上银行发来的入账信息,那一长串冰冷的数字,江序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,几乎要呕吐出来。
这是季凛用命换来的钱。
他没有任何犹豫,第一时间联系了天星娱乐负责解约后续的法务,将季凛欠下的违约金连同利息,一笔结清。
当他在还款凭证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。
剩下的钱,他仔细核算过,依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
他留出了足够办理一场体面葬礼和购买墓地的费用,然后将剩余的钱都还给了季凛的父母。
葬礼那天,天气阴郁,飘着若有若无的雨丝。
来的人很少,只有季凛的父母、江序,以及几个之前和季凛关系还算可以的伴舞同事,周子轩也来了,红着眼眶,对着季凛的遗像深深鞠了一躬,什么也没说。
季凛的母亲哭得几乎虚脱,靠在丈夫怀里,眼神空洞地望着儿子的照片。
那张照片是季凛练习生时期的官方照,笑容青涩,眼神明亮,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。
送走季凛父母的那天,火车站台上,江序看着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、背影佝偻地走进车厢,直到火车鸣笛远去,消失在铁轨尽头。
他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
雨丝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,冰冷彻骨。
处理完季凛所有的后事,江序才敢让自己稍微停下来。
疲惫像潮水般将他淹没,但更深的是一种空洞的麻木。
他回到自己和母亲租住的小屋,看着病床上母亲日益消瘦苍白的脸,心里充满了双重的、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负罪感。
他没能救回季凛。
或许是天意弄人,或许是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,尽管用上了更好的治疗方案,季凛去世后不到一个月,江序的母亲还是在一天凌晨,静静地停止了呼吸。
走的时候很安详,拉着江序的手,嘴唇嚅动着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留下一个微弱而牵挂的眼神。
江序握着母亲渐渐失去温度的手,没有哭,只是静静地坐着,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。
短短时间内,他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两个人。
一个是他想守护却没能守住的光。
一个是一直守护他、他却最终无力回天的来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