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娘那双精明世故的眼睛,在两人之间又飞快地打了个来回。
季凛神态坦然温和,孟尘光虽冷着脸,可方才季凛看他那一眼,和他此刻垂眸不语立在季凛侧后的姿态……
她脸上的笑容忽然添了点别的意味,拖长了声调,目光黏糊糊地刮过孟尘光的侧脸,又溜回季凛身上,嗓音压低了些,带点促狭:“哎——一间哪?你们两个……是一对儿吧?”
堂屋里霎时静了一瞬。
门外的山风从门缝钻进来,吹得柜台上的油灯火苗猛地一窜,光影在孟尘光骤然收紧的下颌线条上跳动了一下。
他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漫上一层薄红,那红晕甚至要往他苍白的颈侧蔓延。
他喉结滚动,嘴唇微张,似乎想说什么,可话堵在喉咙口,带着点窘迫的热气。
季凛却比他快。
“老板娘说笑了。”季凛的声音依旧平稳,带着点无奈的温和笑意,清晰地在狭小的堂屋里响起,将那点微妙的寂静和老板娘意味深长的目光一起冲淡了些,“我们是搭档,结伴赶路而已。”
他说得那么自然,那么理所当然,仿佛只是在陈述“今天天气不错”这样的事实,没有丝毫的迟疑或暧昧。
孟尘光张开的嘴,无声地闭上了。
那股刚涌上来的热气,倏地退了个干净,只剩下一种被山风吹透了的凉,从耳根那点残存的温度里渗进去,一路凉到心口。
他垂下眼,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。
再开口时,声音低低的,没什么起伏,只是顺着季凛的话尾,干巴巴地补了两个字,像是为了完成一个必需的确认:
“对。搭档。”
老板娘“哦——”了一声,拉得长长的,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讪讪,又有点无趣,大约觉得这俩客人没意思。
她甩了甩手里的钥匙串,叮叮当当一阵响:“行吧。楼上右拐,第四间,清净。被褥都是今早新晒过的。热水厨房灶上温着,要用了自个儿提。”
季凛道了谢,摸出些铜钱放在柜台上,拿起其中一把钥匙。
他转身,很自然地伸手想去帮孟尘光拿靠在墙边的长刀——这动作一路上他也做过许多次,孟尘光有时让他拿,有时自己执意拿着。
小主,
但这次,孟尘光的手比他更快地握住了裹刀的布条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孟尘光说,声音比刚才更沉哑一点。
他没看季凛,拎起刀,径直走向通往上楼的木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