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去江南水乡坐乌篷船,听摇橹声声;去西北大漠看长河落日,感受天地辽阔;去热带海岛潜入清澈的海底,与斑斓的鱼群共游……
在不同的风景里,黎谦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,眉宇间那道深刻的褶皱,也似乎被时光和陪伴悄悄抚平了些许。
情况在慢慢变好。
如果说,季凛去世后的那五年,黎谦的状态更像是一个溺水却未亡之人。
他沉在冰冷、漆黑、深不见底的水底。
外界的声音——那些赞誉、诋毁、工作指令、人情往来——都变得模糊而遥远,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层传来的闷响。
他主动屏蔽了许多,将自己放逐在这片名为“过去”的深潭里。
水底很静,静得可怕。
他只能听到自己那颗还在机械跳动、却早已麻木的心脏,发出空洞而孤独的回响。
咚……咚……
每一次跳动,都提醒着他存在的痛苦,和对那个失去之人的无尽思念。
这种极致的寂静和压抑,让他变得情绪反复,暴躁易怒,如同困兽最后的挣扎。
直到——
一声巨大的、充满生命力的水花声,悍然打破了这死寂!
季凛回来了。
他以一种决绝而温暖的姿态,猛地扎入这潭死水,强有力的手臂穿透冰冷的黑暗,精准地抓住了不断下坠的他,然后,用力地、不容置疑地,将他从那个深不见底、安静漆黑的水底,猛地拉了出来!
“哗啦——!”
破水而出的瞬间,是阳光,刺眼却温暖;
是自由,肺部重新灌入新鲜空气的畅快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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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解放,挣脱了无形枷锁的轻盈;
是释怀,对过往一切伤痛的和解与放下。
黎谦剧烈地咳嗽着,大口呼吸着久违的、带着鲜活气息的空气,眼前从一片模糊到逐渐清晰。
他首先看到的,是近在咫尺的季凛。
他也浑身湿透,水珠顺着他奶奶灰的发梢不断滴落,脸上却带着灿烂的、毫无阴霾的笑容,像个小太阳。
季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乐呵呵地,带着点调侃问他:“咋在水底待那么久?下面有宝藏啊?”
劫后余生的恍惚与巨大的喜悦交织在一起,黎谦看着他,看着这个将他从深渊拉回人间的爱人,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,那笑容越来越大,是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、真实的快乐。
他也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分不清是池水还是泪水。
季凛看着他傻笑的样子,故意舀起一捧水泼向他,笑骂道:“神经病吧你,笑什么!”
黎谦也不甘示弱,立刻撩起水花回敬过去。
两人就在这温暖的水域里,像孩子一样嬉笑打闹起来,水花四溅,笑声朗朗。
黎谦稍稍停下动作,水珠顺着他银白的发丝滑落,他望向季凛那头同样显眼的奶奶灰,忽然轻声说:
“我们明天……去把头发染回黑色吧。”
季凛愣了一下,随即咧开嘴笑了,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。
他游近一些,带着未散的水汽和满满的纵容:
“行啊,都听你的。”
他伸手,指尖轻轻掠过黎谦湿润的发梢,“染回黑色,重新开始。”
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,也洒在他们身上,将那些过去的阴影和水汽一同蒸发。
于黎谦而言,那场漫长而痛苦的“溺水”终于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