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工作继续。
阳光依旧毒辣,搅拌机的轰鸣和砖块的碰撞声交织,一切仿佛与往常无异。
季凛负责将三楼作业面的建筑垃圾清理到指定的吊斗里。
他机械地重复着动作,铲起,走动,倾倒。
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与言屿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,雨夜的初遇,海边的告白,烟花下的吻,凌晨的烧烤和气球……还有最后,言屿那双充满痛苦和绝望的眼睛。
心不在焉,是工地上最致命的错误。
在一次倾倒完垃圾,转身往回走的时候,他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散落的钢管,身体瞬间失去平衡!
“呃!”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,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,脚下踩空,直接从没有完全安装护栏的楼板边缘摔了下去!
那一刻,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他看到了湛蓝得刺眼的天空,看到了高耸的塔吊,看到了楼下模糊的地面向他急速扑来……他甚至来得及想,那条编辑了无数次,却最终没有发出去的信息……
“砰——!”
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,砸碎了工地的喧嚣。
小主,
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。
几秒钟后,尖锐的惊呼声、慌乱的奔跑声、焦急的呼喊声才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“有人掉下来了!”
“快!快叫救护车!”
“是季凛!是小季!”
小张和其他工友连滚带爬地冲下楼,围了过去。
只见季凛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身下缓缓洇开一滩刺目的暗红,他睁着眼睛,望着天空,瞳孔已经涣散,没有了丝毫神采。
阳光依旧猛烈,照耀着尘土飞扬的工地,照耀着那张年轻却已失去生气的脸庞,照耀着他左颊上那道再也不会因为自卑而想要隐藏的疤痕。
一切都静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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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响起的时候,言屿正对着窗边那个有些瘪了的红色心形气球发呆。
他以为是季凛,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的电话,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期待:“季凛?”
然而,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而急促的声音,背景嘈杂,夹杂着哭喊和机械的噪音。
“请问是言屿先生吗?我们是市第一医院……季凛先生他……请您立刻过来一趟……”
“医院”两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言屿的耳膜,后面的话语变得模糊不清,只有“坠楼”、“抢救无效”这几个破碎的词语,带着血腥味,蛮横地挤占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。
世界的声音在瞬间褪去,只剩下他自己擂鼓般却空洞的心跳声。
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,砸在地板上,屏幕碎裂的声音如同他整个世界崩塌的序曲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到的医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