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啸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,他几乎是本能地,将自己更深地隐藏在一棵粗壮胡杨树的阴影之后,只露出一双充满惊愕的眼睛。
只见季凛手臂优雅地一挥,一块扁平的鹅卵石脱手而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然后轻巧地触碰到水面——“啪、啪、啪、啪……”
石片像一只灵巧的水鸟,在水面上连续跳跃了七次,才力竭沉入河底,漾开一圈圈扩散的涟漪。
“啧,还是不行。”季凛咕哝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一丝这个年纪的少年特有的、在正式场合绝不会出现的懊恼和稚气,与他平日冷冽低沉的声线截然不同。
他像个不服输的孩子,弯腰又从水里摸索出几块形状各异的石片,放在手心掂量,挑选着,然后继续专注地练习,试图打破刚才的记录。
那个能将他所有精妙剑招轻易瓦解、一个眼神就能让老兵噤若寒蝉的季凛,此刻竟像个最普通的乡野少年般,在这人迹罕至的河边,如此认真地……打着水漂?
季凛玩腻了打水漂后,开始蹚着清凉的河水,悄无声息地移动,目光锐利地搜寻着水下的动静。
突然,他双手猛地插入水中,动作快如闪电!哗啦一声,水花四溅,在阳光下水珠如同碎钻般闪耀。
当他直起身时,双手正紧紧捧着一条不停扭动挣扎的、银光闪闪的巴掌大的小鱼!
“哈!抓住了!”他猛地抬起头,畅快地笑了起来。
那是一种路啸从未在季凛脸上见过的笑容。
不再是平日里偶尔流露的、带着讥诮或冰冷的弧度,而是真正开怀的、毫无阴霾和负担的笑容,嘴角大大地扬起,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,那双总是深邃冷冽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。
这一刻的季凛,鲜活、生动,带着十六岁少年本该有的全部朝气,耀眼得让路啸移不开眼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酥麻了一片。
然而,那灿烂的笑容如同昙花一现,只持续了短短几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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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凛低头看着手中那条徒劳挣扎的小生命,眼中的光芒慢慢黯淡下来。
他静静地看了片刻,然后小心翼翼地蹲下身,将双手重新没入水中,轻轻松开。
小鱼摆动着尾巴,迅速消失在清澈的河水深处。
季凛望着小鱼消失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
然后,他缓缓走到河边一块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平坦大石头上坐下,抱着双膝,将下巴搁在膝盖上,望着潺潺不息的流水,发起了呆。
四周变得异常安静,只剩下水流淙淙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以及不知疲倦的蝉鸣。
一种难以言状的孤独感,从这个蜷缩着的背影中弥漫开来。
忽然,他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,用一种近乎发泄的、带着浓浓鼻音和疲惫的沙哑声音低吼出来:
“好累啊……”
声音不大,甚至有些模糊,却像一记闷雷,重重地砸在路啸的心上,让他浑身一颤。
“为什么是我……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要我来扛……”
闷闷的、带着不易察觉哽咽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从臂弯里传来,“父王……大家都看着我……我也才十六岁啊……”
路啸僵在原地,藏在树后的手指下意识地抠紧了粗糙的树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