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慰显得苍白,鼓励更是无力。
季凛终于缓缓转过头。
月光下,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布满红血丝,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、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责任感。
他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,此刻清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,露出了底下深藏的脆弱。
“七成……”季凛看着向朝阳,眼神空洞,像是在对他说话,又像是在喃喃自语,“我告诉他……最多七成……朝阳……那是老师啊……我只有七成的把握……”
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肩膀也微微耸动起来。
向朝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痛得无以复加。
他再也忍不住,伸出双臂,将季凛整个人紧紧地、用力地拥入怀中。
季凛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,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支撑和宣泄口,彻底松懈下来,将沉重的额头抵在向朝阳温暖坚实的肩膀上。
他没有哭出声,但向朝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、压抑的颤抖,能感受到他急促而滚烫的呼吸灼烧着自己颈侧的皮肤,也能感受到那无声无息却汹涌澎湃的痛苦和压力。
向朝阳一句话也没有说,只是更紧地抱住他,一只手环住他的背,另一只手温柔地、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勺,像是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。
他知道,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,唯有陪伴和拥抱才是最真实的慰藉。
他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他,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卸下所有坚强的伪装,展露那从不轻易示人的脆弱。
月光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,投在寂静的地板上。
那一夜之后,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,沉甸甸地压在了两个人的肩膀上。
手术被紧急排在了下周一下午。
这意味着,在接下来的几天里,季凛必须将他原本排得满满当当的手术日程全部完成——三台冠脉搭桥,两台瓣膜置换,还有无数的门诊、查房和病历工作。
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地住在了医院。
向朝阳心痛地看着季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,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,原本清亮有神的眼睛也变得黯淡无光。
但他没有阻止,他知道这是季凛的责任,也是他转移恐惧、证明自己的一种方式。
他能做的,就是默默地、坚定地站在他身后。
他不再只是每天变着花样地给季凛送营养餐,逼着他哪怕在手术间隙也要吃上几口。
他开始更多地往郑伟康教授的病房跑。
郑教授的精神状态一日不如一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