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凛儿。”
听到呼唤,他回头望去,沾着鱼食的手指在颊边蹭出一道痕迹:“爹爹!”
季仁谦看着幼子天真笑颜,胸口如压巨石。
今晨那道圣旨几乎击垮了这个在官场沉浮半生的老人。
他颤抖着手替儿子擦去脸上污渍:“凛儿,明日……家中要来个贵人。”
“贵人?”季凛歪着头,琉璃般的眸子清澈见底,“是带糖葫芦的贵人吗?上次哥哥带来的那种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季仁谦喉头发紧,“是……是你未来的夫君。”
季凛眨了眨眼,突然拍手笑起来:“像嫂嫂和哥哥那样吗?那我可以和他一起喂鱼了!”
老仆匆匆跑来:“老爷,靖王爷的轿子到门口了!”
季仁谦脸色骤变,他没想到宋允墨会提前过来。
急忙整理衣冠,又替儿子拢了拢散乱的鬓发:“凛儿记住,待会见到贵人要行礼,叫‘王爷’,不可胡言乱语。”
前院传来嘈杂声,季仁谦深吸一口气,拉着儿子疾步走去。
穿过月洞门时,季凛突然挣脱父亲的手,从路边摘下一朵粉色野花别在耳后,冲父亲咧嘴一笑:“好看吗?”
季仁谦还未来得及回答,就听见一声冷笑。
“季大人好家教。”
苏允墨负手立于庭中,一袭玄色锦袍衬得面色愈发冷白。
他凤眸微眯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季凛耳畔那朵不合时宜的野花。
季仁谦拉着儿子扑通跪下:“犬子无知,冲撞王爷,臣罪该万死!”
苏允墨不答,缓步走近。
织金靴尖停在季凛低垂的视线前,带着沉水香的气息压迫而下。
他忽然俯身,掐住季凛下巴强迫他抬头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苏允墨怔了怔。
他原以为会看到一双浑浊呆滞的眼睛,却对上了一泓清泉。
季凛的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罕见的浅褐色,像秋日里最透亮的琥珀,没有半分他预想中的痴傻,只有孩童般纯粹的好奇。
“王爷真好看。”季凛突然道,声音清亮如碎玉,“比画上的神仙还好看。”
庭中霎时死寂。
季仁谦面如土色,连连叩首:“王爷恕罪!犬子他……”
苏允墨抬手打断,指尖仍捏着季凛下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