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丧夫
清朝乾隆年间,直隶河间府有个姓赵的寡妇,娘家叫赵桂兰,夫家姓刘,人称刘赵氏。她男人刘大壮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,三年前去山东进货,半路上遇到了暴雨,连人带驴摔进了山沟里,等找到的时候,人早就硬了。
赵桂兰那年才二十八岁,长得颇有几分姿色,白白净净的瓜子脸,一双水汪汪的杏眼,腰身纤细,在十里八村都算得上是个美人。她公公婆婆早就不在了,也没有孩子,一个人守着三间土坯房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
村里那些光棍汉和鳏夫,没少打她的主意。东头的张屠户隔三差五送猪头肉,西街的李木匠三天两头来修窗户,就连村口的王癞子都厚着脸皮来提过亲。赵桂兰一概不搭理,把门关得严严实实,平日里靠给人缝补浆洗过日子。
她心里头有一个人。
二、旧情
这个人姓钱,叫钱满仓,是邻村钱家沟的,家里开着一个小酒坊,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。钱满仓早些年跟赵桂兰定过亲,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,青梅竹马,感情好得很。可惜钱满仓他爹那年做生意赔了本,拿不出聘礼,赵桂兰的爹妈嫌贫爱富,硬是把女儿许给了出得起二十两银子的刘大壮。
赵桂兰哭过闹过,最后还是上了花轿。
刘大壮死后不到半年,钱满仓就托了媒人来说亲。赵桂兰心里头巴不得,可她是个寡妇,按规矩得守孝三年才能改嫁。她只能暗暗等着,两人偷偷摸摸地见了几回面,每次都在村后的土地庙旁边,说不上几句话就匆匆分开。
赵桂兰守寡守到第二年头上,钱满仓又来了,这回不是偷偷摸摸,是正儿八经地请了媒人,带了酒肉礼盒,还写了一张三十两银子的婚书。赵桂兰心里头甜丝丝的,觉得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。
可她万万没想到,这桩婚事还没成,就出了怪事。
三、夜哭
那天晚上,赵桂兰收拾完碗筷,正准备关门睡觉,忽然听见院墙外头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。那声音忽远忽近,像是有人在哭,又像是风吹过破坛子发出的声响。
赵桂兰起初以为是野猫叫春,没当回事。可那哭声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近,最后竟然就在她窗户底下响了起来。
“桂兰……桂兰……你不能嫁他啊……”
赵桂兰浑身上下的汗毛一下子全竖起来了。她听出来了,那是刘大壮的声音!虽然带着哭腔,有些变了调,但那粗哑的嗓门,那带着浓重河间口音的尾调,绝对不会错。
她壮着胆子走到窗户跟前,用指甲蘸了点唾沫,在窗纸上捅了一个小窟窿,往外一瞧。
院子里空空荡荡,月光照得地面白花花的,连个人影子都没有。可那哭声还在继续,就在窗户根儿底下,像是有人蹲在那儿哭。
赵桂兰吓得腿都软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,抱着脑袋念了半夜的阿弥陀佛。那哭声一直到鸡叫头遍才渐渐消失。
第二天一早,她就去找了村里的王婆婆。王婆婆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神婆,家里供着胡三太爷和胡三太奶,给人看邪病、收惊、叫魂,灵验得很。
王婆婆听完赵桂兰的话,眯着眼睛掐了掐手指,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“你男人死得不安生,这是怨气没散。他要拦着你改嫁呢。”
赵桂兰急了:“那怎么办?我总不能守一辈子寡啊!”
王婆婆叹了口气,从香案上取了三根香,又拿了一沓黄纸,跟赵桂兰说:“你今晚回去,在灶王爷跟前烧三炷香,把这黄纸也烧了,跟你男人说,你改嫁是为了找个人养活自己,不是忘了他。他要是还有良心,就别闹了。”
赵桂兰千恩万谢地回了家,照着王婆婆说的做了。可当天晚上,那哭声又来了,这回比前一晚更凄厉,还夹杂着拍门砸窗的声音,像是要把房子拆了。
赵桂兰吓得躲进了被窝里,用被子蒙住头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她听见外头的东西叮叮当当响了一阵,忽然安静了下来。她刚松了口气,就听见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房梁上飘下来:
“你嫁谁都可以,就是不能嫁钱满仓。他害了我,他害了我啊!”
赵桂兰猛地掀开被子,房梁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蜘蛛网在风里轻轻晃荡。
四、托梦
那之后,赵桂兰连着几天都没睡好觉,白天打瞌睡,晚上被哭声吓得半死。她去找钱满仓,把这事说了。钱满仓听了,脸色也不太好看,但嘴上还是硬气的:“一个死人怕什么?我明天就去找个道士来,给他做个法事,超度超度就完了。”
第二天,钱满仓果然请来了一个道士。那道士穿着青布道袍,背着桃木剑,手里拿着铃铛,看着倒是像模像样。他在赵桂兰家院子里摆了个法坛,画了几道符,念了一通咒,又在门窗上贴了符纸,说:“厉鬼已退,你们放心成亲就是了。”
钱满仓当场给了道士五两银子,道士高高兴兴地走了。
可到了晚上,那些符纸全都自己烧着了,烧得干干净净,连灰都没剩下。哭声又来了,这回更吓人,不光哭,还喊冤,喊得整条街都能听见:“冤枉啊……我死得冤枉啊……钱满仓你不是人啊……”
小主,
赵桂兰的邻居都听见了,第二天议论纷纷,有的说刘大壮的鬼魂闹得太凶了,有的说这桩婚事怕是不能成了,还有的说钱满仓肯定做了什么亏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