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进屋,张屠户就愣住了。
柱子坐在炕里头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
张屠户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孙老蔫,笑着打招呼:“柱子回来了?在外头发财了吧?”
柱子嗯了一声,没抬头。
张屠户也不在意,坐下来跟孙老蔫唠嗑。唠了一会儿,他起身告辞。孙老蔫送他出门,走到院子里,张屠户一把拽住他,压低声音说:“老蔫,你实话跟我说,那真是你儿子?”
孙老蔫心里咯噔一下,嘴上还硬着:“咋……咋不是呢?”
张屠户盯着他:“我杀了几十年猪,什么东西没见过?那东西身上有股味儿,一股死人味儿。你自己小心点。”
说完就走了。
孙老蔫站在院子里,腿都软了。
他回到屋里,看柱子坐在炕上,还是那个姿势,低着头。他壮着胆子喊了一声:“柱子?”
柱子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眼神,孙老蔫一辈子都忘不了。冷冷的,空空的,像两口枯井。
“爹,你咋了?”
声音还是那个声音,可孙老蔫听着,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他强撑着笑了一下:“没……没事。你睡吧。”
那一宿,孙老蔫没合眼。
第二天一早,他就去找村里的孙瞎子。
孙瞎子是个算命的,眼睛瞎了,可据说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。村里谁家出了邪乎事,都找他。
孙老蔫把事儿一说,孙瞎子掐着指头算了半天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老蔫,我跟你说实话,你别害怕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家那东西,不是人。是啥我说不上来,可肯定不是人。你儿子……怕是早就没了。”
孙老蔫虽然早有准备,可听到这话,还是眼前一黑,差点栽倒。
孙瞎子扶住他:“你先别急,这事儿有办法。你回去,今晚上把灶王爷像请下来,贴到你儿子那屋的门框上。明天一早,他要是还在,你就来找我。”
孙老蔫浑浑噩噩地回到家,照孙瞎子说的,把灶王爷像请下来,偷偷贴在了柱子睡觉那屋的门框上。
那一宿,他躲在自个儿屋里,大气不敢出。
半夜里,他听见那屋传来一阵动静。不是人走路的声音,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,窸窸窣窣的,听着就瘆人。
然后就是撞门的声音。咣!咣!咣!
撞了十几下,没撞开。
然后就安静了。
孙老蔫缩在被窝里,抖了一宿。
第二天一早,他壮着胆子去看。那屋的门开着,里头空空荡荡的,炕上什么都没有。
可地上有一溜印子。不是脚印,是爬过的印子,一直爬到院子里,爬到大门口,然后消失了。
孙老蔫松了口气,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。
可那天晚上,那东西又回来了。
这回它不装了。它站在院子里,扯着嗓子喊:“爹!开门!我是你儿子!你怎么不要我了!”
那声音,跟柱子一模一样。
孙老蔫躲在屋里,捂着耳朵不敢应。
那东西喊了一宿,天快亮时才走了。
第二天晚上又来了。
第三天晚上还来。
村里人都听见了,吓得晚上不敢出门。
孙老蔫受不了了,又去找孙瞎子。
孙瞎子听完,叹了口气:“这东西是缠上你了。它不是冲你来的,是冲灶王爷来的。”
“啥意思?”
“你想想,灶王爷是谁?是一家之主,护着一家老小的平安。这东西假扮你儿子,是想进你家的门,进你家的灶,把灶王爷赶走,占了这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