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儿传开之后,镇上人才开始咂摸出点味儿来——这储先生,怕不是个有来历的。
可到底是什么来历,谁也说不清。
直到第二年开春,出了另一档子事。
镇东头有个孙癞子,三十好几了还没娶上媳妇,成天游手好闲,偷鸡摸狗。这孙癞子胆大,别人不敢去的地方他敢去,乱葬岗子他都敢半夜去转悠。
有一天,他在镇上茶馆吹牛,说自己前些日子在县城见着个大人物。
“多大的人物?”有人问。
“府台大人!”孙癞子翘起大拇指,“骑着高头大马,前呼后拥的,那排场,啧啧……”
“你吹吧,府台大人能让你见着?”
“真事儿!”孙癞子急了,“我还听见他身边人喊他‘储大人’呢!”
茶馆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“你说……储大人?”
“对啊,储大人!”孙癞子没察觉气氛不对,“我寻思着,咱们镇上不就一个姓储的吗?可那储先生穷教书的,哪能跟府台大人比……哎,你们怎么都走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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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散了之后,茶馆掌柜把孙癞子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说:“癞子,这话往后别再说了。”
“咋了?”
掌柜指了指东头,没再说话。
孙癞子心里犯嘀咕,可也没往心里去。
过了几天,他夜里去偷狗,路过储先生家门口,忽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。
他猫着腰凑到墙根底下,从篱笆缝里往里瞧。
这一瞧,差点没把魂吓飞。
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——不,不能叫人。一个个脸色青白,穿着黑衣服,没有影子。月光底下,他们的脚离地一寸,飘着的。
为首的是个老头,穿着清朝的袍子,戴着顶戴花翎,正对着屋里说话:“储大人,今夜有差事,上头催得紧,务必请您走一趟。”
屋里传出储先生的声音:“知道了,这就来。”
孙癞子腿都软了,想跑,腿不听使唤。
这时候,储先生从屋里出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官服,不是民国这种,是前朝那种——补服、朝珠、顶戴,整整齐齐。脸上的神情也不像平日那样和气,板着,威严得很。
“走吧。”储先生说。
那群黑影围上来,跟着储先生往外走。
走到院门口,储先生忽然停下,朝孙癞子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。
“癞子,”他说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楚,“今晚的事,烂在肚子里。说出去一个字,你这条命就没了。”
孙癞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到头顶,两眼一翻,昏了过去。
第二天早上,有人发现孙癞子躺在储先生家门口,浑身是泥,嘴里吐着白沫。抬回去灌了姜汤,醒了,人就傻了——见人就磕头,嘴里念叨着:“储大人饶命,我不敢了,我再也不敢了。”
没过半个月,孙癞子死了。郎中说是吓破了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