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老实愣了:“年年都有?”
“嗯。”老头拿烟袋锅子指了指院子,“这块地,早年间是个乱葬岗。后来有人盖了宅子,闹鬼,搬走了;又有人来,又闹,又搬走。来来回回七八户,最后就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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邱老实脸都白了:“那……那昨天晚上那些……”
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子,站起来:“别怕,我在这儿住了六十多年,早就看惯了。那些东西,其实就是闲得慌,出来活动活动筋骨。你越怕,它们越来劲儿;你不当回事,它们也就那么回事。”
邱老实怔怔听着,忽然想起什么:“老大爷,您住哪儿?我昨儿怎么没看见您的屋子?”
老头往东边一指:“就那边,过了芦苇荡就是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老头突然停住了。
邱老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——芦苇荡东边,是一片坟包,稀稀拉拉插着些木牌,有的已经歪倒了。最前头那座坟,墓碑上刻着几个字,风吹日晒,已经看不大清,但落款的年份隐约能认出来:光绪十三年。
邱老实回过头,老头已经不见了。
只有地上一个铜烟袋锅子,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。
邱老实腿又软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,半天没起来。太阳升起来了,照得院子里暖烘烘的,照得芦苇荡金灿灿的,照得那些坟包上的积雪亮得晃眼。
他坐了好久,慢慢爬起来,朝着那些坟包作了个揖,然后挑起担子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从那以后,邱老实再也不走夜路。有人问他为啥,他就把这段故事讲一遍。听的人有信的,有不信的,有听完吓得脸白的,有听完哈哈一笑不当回事的。
邱老实也不争辩,就补上一句:“那老鬼说得对,那些东西,其实就是闲得慌。你越怕,它们越来劲儿;你不当回事,它们也就那么回事。”
后来有人问他:“那到底是真的假的?”
邱老实摸摸后脑勺:“你问我,我问谁去?反正我是再也不想见着那宝塔了——叠得那么高,怪累得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