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纸人!
可那纸人怎么跟活人一样大小?怎么穿着衣裳?怎么……怎么还有影子?
马婆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笑了:“认出来了?这些都是我的兵。我炼了三十年,炼出三百六十个纸人,三十六个纸马。等八月十五月圆之夜,我开坛做法,把它们都吹活了,那就是三百六十个刀枪不入的活死人兵,三十六个日行千里的纸马将。到时候,什么官府,什么官兵,统统都不是对手!”
王二拐听得冷汗直流,嘴上还得奉承:“老神仙法力无边,法力无边……”
马婆婆看了他一眼:“你也是干纸扎的?”
王二拐一愣:“老神仙怎么知道?”
“你那双手,满是糨子,还有浆糊印子,不是干纸扎的是什么?”马婆婆笑了笑,“干纸扎的好哇,我正缺个帮手。你留下吧,跟我学学怎么给纸人开光。”
王二拐想拒绝,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拒绝?怎么拒绝?这些人都跟魔怔了似的,只要马婆婆一声令下,那些纸人就能把他撕成碎片。
他只能磕头:“多谢老神仙收留,多谢老神仙收留……”
四
王二拐就这么留在了破庙里。
白天,他跟那些信徒一起干活——砍柴、挑水、做饭、打扫。晚上,他就被马婆婆叫到后殿,学怎么给纸人开光。
那开光的方法,邪门得很。
先要扎纸人,用的不是普通的纸,是专门烧制的符纸。纸人扎好以后,要放在月光下晒七七四十九天,这叫“吸月华”。然后要在纸人身上画符,画符用的不是朱砂,是黑狗血拌上坟头土。最后一步最邪——要在纸人胸口的位置开个小口,把活人的头发、指甲、血滴塞进去,再用符纸封好。
“这叫‘借命’。”马婆婆说,“有了活人的东西,纸人就有了魂。等做法的时候,我再把天地灵气灌进去,它就能走了。”
王二拐一边听一边点头,心里头却翻江倒海。
这哪是什么法术?分明是害人的邪术!那些头发指甲,都是从哪儿来的?肯定是趁人不注意偷偷剪的!
可他不敢问,更不敢跑。
这些天他看明白了,那些信徒里,有不少人已经不是活人了——他们白天跟大家一起干活吃饭,晚上就回到后殿,一动不动地站着,眼珠子都不转。那就是纸人变的!
马婆婆早就把纸人混进了人群里,谁是真的谁是假的,根本分不清。
王二拐每天晚上睡觉,都要在床边撒一圈草木灰——他听老人说,纸人怕灰,灰能挡邪。可每天早上起来,草木灰都好好的,一个脚印都没有。
越是这样,他越害怕。
这说明什么?说明那些纸人根本不用走路,它们本来就是活的!
五
眼瞅着八月十五越来越近,王二拐的心也越来越慌。
这天晚上,他正躺在柴房里睡不着,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。他悄悄爬起来,从门缝里往外看——
月光底下,后殿的门开了。
马婆婆从里头走出来,后头跟着一个人。那人穿着件灰布袍子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马婆婆走到院子中央,抬头看看月亮,从袖子里掏出个东西,递给那人。
那人接过来,月光照在他脸上——王二拐差点叫出声来!
那是他自己!
不对不对,那不是他自己,是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——不对不对,是跟他一模一样的纸人!
那纸人的脸,那纸人的身子,那纸人的瘸腿,甚至连拐杖都一样!
马婆婆的声音飘过来:“做得不错吧?我让徒弟照着你的样子扎的。头发是你梳头时掉下来的,指甲是你干活时断的,血是你割破手指时我偷偷攒的。等八月十五,我把这个你吹活了,真的你就可以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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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二拐只觉得天旋地转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原来马婆婆早就打算好了!留他干活是假,留他当“材料”是真!
他咬着牙,不让自己叫出声,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后挪,一直挪到柴房最里头,钻进一堆烂草里,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怎么办?怎么办?
跑是跑不掉的——那些纸人白天黑夜地盯着,只要他一出院子,立马就会被发现。
不跑也是个死——等八月十五一到,马婆婆把他一杀,那个纸人替身往人前一站,谁还能认出真假?
王二拐想了半宿,终于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。
六
第二天一早,王二拐照常起来干活。
他挑了担水,走进厨房,看见灶台前头站着个女人,正在烧火。那女人穿着件蓝布衫,背影看着挺年轻。王二拐把水倒进水缸里,假装不经意地说:“大嫂,你这衣裳真好看。”
那女人慢慢回过头来。
王二拐心里咯噔一下——那脸,是纸糊的!
可他还是硬着头皮,挤出个笑脸:“大嫂,你是哪年入的教?我怎么没见过你?”
纸人女人没说话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王二拐的手在背后悄悄动了动,把一撮草木灰撒在地上。那纸人女人的脚沾到灰,忽然冒起一股青烟,她低头看了看,又抬起头看着王二拐,脸上的表情还是没变,可眼睛里的光,似乎暗了一些。
“大嫂你忙,我去挑水。”王二拐挑起空桶,转身就走。
走到院子里,他又碰上个老头。老头穿着件破棉袄,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。王二拐走过去,笑嘻嘻地说:“大爷,今儿个天气好哇。”
老头抬起头,也是纸糊的脸。
王二拐照旧在老头脚边撒了把灰。老头低头看看,又抬起头,动作慢了一点,眼神木了一点。
一上午,王二拐把整个院子转了个遍,见了人就搭话,搭话就撒灰。草木灰是他昨天晚上偷偷装的,藏在袖子里,一抖就能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