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1章 黄皮怪

问的人就不敢往下问了。关外这地界,黄皮子成精的事多了去了,谁不知道“黄大仙”的名号?只是没想到,这黄大仙居然认了个凡人当干儿子。

黄三爷不光教王老憨看事儿,还教他一些别的东西。

有一回,王老憨在山里走夜路,碰上几个劫道的。那几个劫道的拿刀逼着他要钱,王老憨说没钱,劫道的不信,要搜身。正拉扯着,忽然山道两边亮起一盏盏绿幽幽的小灯,密密麻麻,数不清有多少。劫道的吓傻了,愣神的工夫,那些绿光就围了上来——全是黄皮子,大大小小,老老少少,蹲在道边的石头上、树枝上,瞪着绿眼珠子瞅他们。

领头的劫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。王老憨说:“你们走吧,往后别干这个了。”那几个劫道的爬起来就跑,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鬼哭狼嚎。

又有一次,王老憨去镇上赶集,碰上个算命的瞎子。那瞎子拦住他,神神叨叨说:“这位施主,你印堂发黑,有血光之灾啊。我这儿有道符,五毛钱一道,保你平安。”王老憨说我没钱。瞎子冷笑一声:“没钱?那你等着倒霉吧。”

王老憨没当回事,继续往前走。走着走着,忽然觉得有人拽他衣角,低头一看,是只小黄皮子,冲他龇牙咧嘴的。小黄皮子往前跑几步,又回头看他,意思像是让他跟着走。王老憨就跟去了,三拐两拐,进了一条巷子。巷子尽头,那个算命瞎子正蹲在地上,面前摆着个包袱,正往外掏东西——银元、铜板、首饰,还有几块怀表。

王老憨这才明白,那瞎子是个贼,故意说人有血光之灾,趁人掏钱买符的时候偷东西。他刚要喊,忽然巷口涌进来一群人,嚷嚷着抓贼。瞎子一看不妙,爬起来就跑。跑出去没两步,脚底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,扑通摔了个狗吃屎,被人按住了。王老憨低头一看,绊他的那只小黄皮子正蹲在墙角,冲他挤眼呢。

还有一回,王老憨去外村看事儿,回来晚了,走到半道上,忽然下起大雨。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。正犯愁呢,忽然看见山根底下有间小庙,亮着灯。王老憨跑过去推门,里头坐着个白胡子老头,正烤火呢。老头看见他,笑眯眯说:“进来暖和暖和,外头雨大。”

王老憨进去了,坐下烤火。老头问他:“你叫王老憨?”王老憨说是。老头点点头:“你干爹让我给你带个话儿,往后再有这种事,早点走,别贪黑。”王老憨说知道了。老头又问他饿不饿,从灶台上端了碗热汤给他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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喝了汤,雨也停了,王老憨告辞出来。走出老远,回头一看,哪有什么小庙?光秃秃的山根底下,只有一棵老松树,树底下蹲着只老狐狸,正拿爪子洗脸呢。

王老憨的名气越来越大,连县城里都有人来找他。

那回来的是个大户人家的管家,穿得溜光水滑,一开口就是官腔:“王半仙,我家老爷请您过府一趟,有事相求。”

王老憨说:“啥事?”

管家说:“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
王老憨就跟着去了。县城里有家大宅院,三进三出,青砖黛瓦,门前还有石狮子。进去之后,正厅里坐着个胖老头,穿着绸子袄,端着水烟袋,看见王老憨来了,上下打量两眼,眼神里带着点瞧不起的意思:“你就是那个王半仙?”

王老憨说是。

胖老头哼了一声:“听说你能看事儿?你给我看看,我这宅子里有什么说道?”

王老憨四下看了看,忽然皱起眉头。他看见正厅的房梁上,蹲着个东西——黑乎乎的,像个人,又没有头。那东西正往下瞅,瞅着胖老头,瞅着屋里的丫鬟仆人,瞅着门口那尊财神爷的供桌。

王老憨说:“你家房梁上有个东西。”

胖老头脸色一变:“胡说八道!房梁上能有什么东西?”

王老憨说:“一个没脑袋的,穿着黑衣服,蹲在那儿。”

胖老头的脸刷地白了。旁边一个老管家扑通就跪下了,冲王老憨磕头:“王半仙,您真是高人!那是我家老爷的爹,前年让土匪砍了脑袋,尸首埋了,脑袋找不着,一直没入土。打那以后,这宅子里就闹腾,一到半夜就有动静,吓死人。我们请了好几拨人来看,都看不出名堂。您给想想法子吧!”

王老憨挠挠头:“这……我也不会啊。要不,我问问俺干爹?”

胖老头这会儿不敢摆架子了,忙不迭点头:“您问您问。”

王老憨闭着眼睛念叨了几句,忽然睁开眼,说:“俺干爹说了,这事儿好办。你爹的脑袋,在东城外五里地,有个乱葬岗子,岗子东边第三棵歪脖子柳树底下,埋着呢。你去找出来,跟你爹的尸身一块儿葬了,再请和尚念几卷经,超度超度,就没事了。”

胖老头半信半疑,派了人去挖,果然挖出个骷髅头来。这下不敢不信了,恭恭敬敬把王老憨请到上座,又是敬茶又是敬烟,临走还封了二十块大洋的谢礼。王老憨不要,胖老头硬塞,说:“您不要,就是瞧不起我。”

王老憨只好拿着。出了县城,黄三爷不知从哪儿冒出来,蹲在路边的石碑上,龇牙咧嘴笑:“憨子,这钱收得。”

王老憨说:“干爹,这钱能要吗?”

黄三爷说:“为啥不能要?那胖老头不是好东西,他爹是让土匪砍了脑袋不假,可那土匪是他勾来的,为的是独吞家产。他爹的魂儿不甘心,才回来闹腾。这钱是脏钱,你拿了,替他消灾,两清。”

王老憨听了,愣了半天,把那二十块大洋攥得紧紧的。

转过年来,出了一桩大事。

开春的时候,从南边来了个道士,四十来岁,留着山羊胡,穿着青布道袍,手里拿着个拂尘,自称是“白云观”来的,会看风水,会捉妖,会画符,会念咒。他在县城里摆了个摊子,给人算命看相,生意红火得很。

有人跟他说起王老憨,说靠山屯有个王半仙,看事儿准得很。道士捋着胡子冷笑一声:“什么半仙?不过是个野狐禅,仗着身后有点东西,装神弄鬼罢了。”

这话传到王老憨耳朵里,他也不恼,该干啥干啥。

可那道士不依不饶,放话说要会会这个“王半仙”,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他身后作祟。没过几天,道士就带着一帮人,浩浩荡荡往靠山屯来了。

王老憨正在家喂鸡,听见外头吵吵嚷嚷,出门一看,道士已经到了门口。道士打量他两眼,鼻孔里哼了一声:“你就是王半仙?”

王老憨点头。

道士说:“贫道云游四海,见过不少装神弄鬼的。今儿个特意来瞧瞧,你到底是真有本事,还是身后有什么东西作怪。”

王老憨说:“俺身后没啥东西,就是俺干爹。”

道士说:“你干爹在哪儿?叫他出来见见。”

话音刚落,墙头上忽然探出个黄毛脑袋,尖嘴小眼两撇胡,正是黄三爷。黄三爷笑眯眯瞅着道士,开口说话,声音尖细:“找我干啥?”

道士吓了一跳,往后倒退两步,指着黄三爷:“你……你是何方妖孽?”

黄三爷说:“俺不是妖孽,俺是他干爹。”

道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符,念念有词,往前一甩。那符飘在半空,呼的一下烧着了,化成灰落下来。黄三爷动都没动,只是打了个哈欠。

道士又掏出一把铜钱剑,舞得呼呼生风,朝黄三爷刺过去。黄三爷一扭身,躲开了,蹲在墙头上往下瞅,嘴里还说:“慢点慢点,别摔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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