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0章 滦河神君

潭边站着个人。

老陈头走近了才看清,不是那天过河的老汉,是个中年汉子,穿一身藏青色的长袍,面容清瘦,眉目间透着一股子书卷气。他背着手站在潭边,看着潭水出神。

老陈头不敢吭声,站在一旁等着。

那汉子看了半晌,回头冲他点点头,开口说话。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送进耳朵里:“劳烦你跑一趟。我本不想惊动阳世人,但规矩如此,得有个活人做个见证。”

老陈头壮着胆子问:“您是……”

那汉子笑了笑:“我姓裘,生前是个教书匠,后来在县衙里做过几年书吏,死后判官说我生前修桥铺路、接济孤寡,攒了些功德,让我补滦河水神的缺。今日上任。”

老陈头听得一愣一愣的。他见过河神庙里的泥胎,香火供了几百年,没想到真有个水神,而且还是活人死后当上的。

正愣神间,潭水突然翻涌起来,咕嘟咕嘟冒泡,跟烧开了似的。水面一分,从底下浮出两个人来——不对,不是人,是穿着盔甲的兵丁,脸色青灰,眼睛像两盏绿豆大的鬼火。

两个鬼兵上了岸,冲那裘姓汉子单膝跪下:“恭迎神君。”

紧接着,潭水里又浮出长长一串:有穿着官袍的老头,有披鳞带甲的将军,有手里捧着印盒的小吏,还有几个腰里别着令牌、脸涂得花里胡哨的鬼卒。最后出来的,是一条水桶粗的黑鳞大蟒,头上已经鼓起两个肉角,盘在潭边的大青石上,冲那汉子点了三下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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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陈头腿都软了,扶着块石头才没坐地上。

那裘姓汉子倒是一点不慌,冲那些鬼怪拱了拱手:“承蒙诸位前来相迎,裘某何德何能。”

话音一落,潭水突然往两边分开,露出一条白石台阶,直通水底。台阶尽头,隐约能看见一座门楼,门楼上挂着一对白灯笼。

那汉子走下台阶,走到一半,回头看了老陈头一眼,说了一句话。

老陈头后来跟我说,那句话他记了四十年。

“你回去告诉村里人,滦河往后二十年,不会淹死人。”

老陈头跌跌撞撞跑回村,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,烧了三天三夜,满嘴说胡话。刘瞎子来看了,往他脑门上贴了三道符,又灌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,才慢慢退下去。

那年夏天,暴雨还是下,河水还是涨,但奇怪的是,真没淹死人。

有个放羊的孩子掉进河里,在水里扑腾了半天,愣是自个儿漂到了浅滩上,呛了几口水,屁事没有。还有个赶集的老太太,驴车陷在河里,眼看着河水漫过车辕了,那驴突然自己站起来,拉着车往岸上走,走的那条道儿,水刚没过驴蹄子。

村里人都说怪,老陈头心里明白,是那位裘先生护着呢。

过了二十年,有一年七月十五,老陈头半夜起来解手,就看见河面上飘着一盏一盏的河灯,密密麻麻的,顺着水流往下游走。他揉了揉眼睛细看,那不是河灯,是穿着白衣裳的人,站在水面上,一个一个往下游飘。

打那以后,滦河又开始淹死人了。

我小时候听老陈头讲这故事,总是不信。我说:“陈爷爷,您是不是编的?”

老陈头也不恼,吧嗒一口旱烟,说:“我编它干啥?你要是见过那位裘先生,你也信。”

“那位裘先生长啥样?”

老陈头眯着眼想了半天,说:“不像个官,倒像个教书的。说话慢条斯理的,脸上总带着点笑。后来我琢磨,他生前肯定是个好人,那种好,不是装出来的,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的。”

“那他怎么当上水神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