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3章 苇子坑

那天晚上,靠山屯家家户户关门闭户,连狗都没敢叫一声。

齐三爷又来了。

这回他没进胡德贵家门,站在院墙外头,隔着篱笆喊:“德贵,你出来。”

胡德贵出来,脸色灰白,眼泡肿着,一看就是一宿没睡。

齐三爷说:“坑见底了,洞露出来了,底下什么情况,你亲眼看见了。那声叹息,你也听见了。德贵,收手吧。”

胡德贵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
齐三爷又说:“这苇子坑,我爷爷那辈儿就在。我爷爷跟我说,这坑底下住着一位蟒仙,是前清年间从长白山那边过来的。当年发大水,它顺着水路下来,在这落了脚。这么多年,它没害过人,没祸害过庄稼,逢年过节咱们烧几张纸,它保咱们风调雨顺。这是多大的情分?你怎么就非要动它的洞府呢?”

胡德贵低头站着,半天才挤出一句话:“三爷,那……那现在怎么办?”

齐三爷叹了口气:“还能怎么办?明儿个杀猪宰羊,摆上三牲供品,烧高香赔罪。把坑口填上——不是用黄土填,是用糯米浆和三合土,一层一层夯结实了。把水引回来,恢复原样。打今往后,逢年过节加倍供奉。兴许,兴许仙家大人大量,能饶了咱这一回。”

胡德贵连连点头:“好好好,就按三爷说的办,我这就去张罗。”

齐三爷摆摆手,转身走了。

走了几步,又回头说了一句:“德贵,记住喽,这世上有些事,不是你有了钱就能办成的。有些地方,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。”

接下来的几天,胡德贵老实了。

他杀了两口猪、三只羊,买来最大的香烛,带着全家老小跪在坑边磕头赔罪。又花大价钱从镇上买来糯米,熬成浆,掺上石灰黄土,一担一担挑到坑边,往那黑洞里填。

填了三天三夜,填进去不知多少担三合土,那黑洞还是没填满。往里看,还是黑漆漆深不见底。

第四天夜里,出了怪事。

那天晚上天阴得厉害,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。胡德贵睡到半夜,忽然觉得喘不上气,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。他使劲睁开眼,借着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,看见床前站着一个人。

那人穿着一身黑袍子,个子很高,高得都快顶着房梁了。脸看不清,只能看见一双眼睛,绿莹莹的,像两盏灯。

胡德贵想喊,喊不出声。想起来,动不了。

那人就站在那,低头看着他,也不说话。看了好一会儿,慢慢抬起手,往他胸口指了指。然后转身,一步一步往外走,走到门口,人就不见了。

胡德贵这才喊出声来,一身冷汗把褥子都浸透了。

他媳妇被惊醒,问他怎么了。他哆哆嗦嗦说了,媳妇脸都白了:“是……是那坑底下的……”

胡德贵不吭声,心里头那个悔,那个怕,没法说。

天亮以后,他去找齐三爷,把夜里的事说了。齐三爷听完,脸色凝重,半天才说:“这是仙家来给你送信了。它指着你胸口,怕是……”

“怕是什么?”

“怕是你……活不长了。”

胡德贵腿一软,扑通跪下了:“三爷,三爷您得救救我!我知道错了,我改,我赔罪,我什么都行!”

齐三爷摇摇头:“不是我不救你,是我救不了你。蟒仙修行几百年,最重洞府,最恨人打扰它的清修。你动了它的地方,还口出狂言,这是死罪。它肯托梦给你,已经是给你留了话,让你有个准备。”

胡德贵瘫在地上,脸色灰败。

齐三爷叹了口气:“回家吧,该吃吃该喝喝,该交代的后事交代交代。别折腾了,越折腾越坏事。”

胡德贵没听齐三爷的。

他不甘心等死,开始到处找人破解。请了跳大神的,烧香磕头,折腾一宿,大神说仙家道行太高,她惹不起,钱都没敢收就跑了。又请了看风水的先生,先生拿着罗盘围着坑转了一圈,说这地方气场太凶,他道行浅,看不透,也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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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德贵急眼了,让人赶车去县城,请来一位老道。那老道据说在白云观修过,会画符念咒,有些道行。

老道到了坑边,围着那黑洞转了三圈,摆下香案,披发仗剑,念了半天经。念完,收了剑,对胡德贵说:“这底下确实有道行高深的仙家,贫道跟它说了说,它答应不伤你性命,但你得答应三件事。”

胡德贵喜出望外:“道长请说,别说三件,三十件都行!”

“第一,把这坑恢复原样,往后年年供奉,不得懈怠。”

“这应该的,应该的!”

“第二,你得在这坑边立一块碑,把你冒犯仙家的事刻在上头,让后人引以为戒。”

胡德贵愣了愣,咬牙点头:“行,我立!”

“第三,你得舍一半家财,散给屯里穷人,积些阴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