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2章 柳七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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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刚落,那棵大柳树突然哗啦啦响起来,没有风,树叶响得像下暴雨。树洞里传出一声叹息,很轻,但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
刘瞎子的脸色变了变,声音软下来:“老七,我知道你不容易,修行三百年,就差最后一步了。可你这一步走岔了,就不能怪我不讲情面。这样吧,我让王老歪一家每年清明来给你烧纸上供,逢年过节也记得你。你放了他儿子,行不行?”

柳树又响了一阵,这回树叶响得温柔了些。

刘瞎子点点头,把手里的鸡血洒在树根上,黄纸点了火,桃木剑插在树洞口的泥地里。

“行了。”他转身对王老歪说,“扶你儿子回去,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
王建国这时候已经不哭了,身子软得像面条,被王老歪和他兄弟架着往回走。走到半路,他突然呕了一声,吐出一摊黑水,里头混着几片柳树叶。

这事要是到此为止,也就算完了。可偏偏王老歪这人,记吃不记打。

第二年开春,他家盖新房,缺木料。有人跟他说,那棵老柳树空心了,反正也活不长了,砍了正好做房梁。王老歪心里犯嘀咕,但架不住人家劝:“那柳七郎都让刘瞎子给收了,还有啥好怕的?再说了,你家建国不是好了吗?那就是没事了。”

王老歪动了心,又舍不得花钱买木料,就偷偷摸摸去找村长。村长是个老党员,不信这个,大手一挥:“封建迷信!一棵树而已,砍!”

那天他们去了五个人,带着锯和斧头。刘瞎子听见信儿,拄着拐杖跑过来,站在树底下不让砍。

“王老歪,你是不是嫌命长?!”刘瞎子气得脸都白了,“我那天晚上费了多大劲才把你儿子要回来,你转头就要砍人家的家?你这不是恩将仇报吗?”

王老歪有点怕,村长上前说:“老刘头,你别在这搞封建迷信了。一棵树,有啥不能砍的?砍了种新的嘛。”

刘瞎子冷笑一声:“行,你们要砍,我拦不住。但我丑话说在前头,这树砍了,你们家别想安生。”

村长不听,让人把刘瞎子架到一边,亲自操起斧子,往树干上砍了一斧。

那斧子砍进去,树干里流出水来,红褐色的,稠得像血。

村长愣了愣,咬着牙说:“树浆嘛,正常。”

五个人砍了一下午,天黑时候,大柳树轰隆一声倒了。倒的方向正好朝着王老歪家的方向,树枝哗啦啦砸下来,把他家院墙砸塌了一角。

当天晚上,村长睡到半夜,突然坐起来,两眼瞪得溜圆,嘴里呜呜哇哇唱起戏来。

他老婆吓坏了,推醒他,他不理,自顾自唱完了整出《苏三起解》,嗓子比女人还细。唱完了,他转过头来,对着老婆笑了一下,说:

“我叫柳七郎,修行三百年。你们砍了我的家,我住哪儿?”

第二天,村长的嘴歪了,怎么也正不回来,说话漏风,吃饭掉渣。去医院看,大夫说是面瘫,针灸了半个月,没好。

王老歪家更惨。他家新房盖好了,住进去不到三天,夜里总能听见有人敲门。开门,没人。关上门,又敲。敲得人心烦意乱,睡不好觉。后来不敲门了,改成唱戏,呜呜咽咽的,就在窗外头。

王老歪的大儿子王建国,就是去年被缠过的那个,有天晚上起来上厕所,看见院子里站着个人,穿一身绿袍子,脸跟树皮一样皱,冲他招手。他当场就晕了,醒来以后又唱起戏来,这回唱的是《铡美案》,包公的腔调,可他嗓子细,唱出来不伦不类,比鬼叫还难听。

刘瞎子这回不去了,谁请也不去。王老歪跪在他门口,他都不开门。

“我那天晚上费了多大劲,跟柳七郎磨了多少嘴皮子,才谈妥的条件?你倒好,转头就把人家家给拆了。这事我管不了,你也别来找我。你要真想活命,去请城隍爷吧。”

我们镇上没有城隍庙,最近的城隍庙在四十里外的县城。王老歪没办法,借了辆拖拉机,拉着王建国和村长,颠簸了两个多小时,到了县城城隍庙。

庙不大,就一间殿,供着城隍爷的泥塑像,两边站着牛头马面。看庙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,姓周,据说是城隍爷的“办事员”,专门给人解事的。

周老头听了来龙去脉,叹了口气:“你们这是自作孽。柳七郎跟土地爷借地修行,是有文书的,城隍爷那儿也备了案。你们砍了他的树,就等于拆了他的家,他没了住处,当然要找你们闹。”

村长嘴歪着,含糊不清地问:“那……那咋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