凿了没几下,怪事来了——那石佛的眼睛缝里,竟渗出水来。不是一般的山泉水,是红褐色的,黏糊糊的,顺着石佛的脸往下淌,淌进周三愣子嘴里,一股子铁锈腥味儿。
周三愣子“哇”一口吐出来,借着月光一看——哪儿是什么水,分明是血!
他吓得魂飞魄散,锤子一扔,连滚带爬下了山。
回到家就病倒了,发高烧,说胡话,满嘴念叨:“血……石佛流血了……饶命……”
他媳妇急得不行,又是请郎中又是烧香拜佛,折腾了小半个月,烧退了,人却变了——眼神直勾勾的,见人就笑,笑完了就念叨:“一佛一世界,一石一乾坤……阿弥陀佛……”
成了个痴子。
那钱老板倒是不信邪,听说周三愣子疯了,亲自带着伙计上了崖,把那尊石佛整个凿了下来。好家伙,那石佛一人来高,少说上千斤,用牛车拉着,晃晃悠悠往山外走。
走到半道上,经过一道山梁,拉车的牛忽然停住了,死活不肯往前走。任凭伙计怎么抽打,那牛就是纹丝不动,四条腿跟钉在地上似的。
钱老板正骂骂咧咧,忽然听见“轰隆”一声响,回头一看——万佛崖方向,一整面崖壁塌了半边,尘土遮天蔽日,足足半个时辰才散。
等尘埃落定,钱老板忽然发现,牛车上的石佛,不知什么时候转了个向,正对着他。
石佛还是那尊石佛,可脸上的表情变了——原先慈悲低垂的眼,现在睁开了,直勾勾盯着他;原先微微上翘的嘴角,现在往下耷拉着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怨毒。
钱老板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可嘴上还硬:“怕什么,一块石头还能吃人不成?”
当天夜里,他们在一座山神庙前扎了营。钱老板睡到半夜,忽然被一阵“嗡嗡”声惊醒。睁眼一看,满天的星星都暗了,那尊石佛立在月光底下,周身泛着幽幽的青光,那光里头,无数只飞虫扑棱着翅膀,密密麻麻,遮天蔽月。
仔细一瞧,哪儿是什么飞虫,分明是些拳头大的小人儿,青面獠牙,长着翅膀,手里拿着刀枪剑戟,吱吱哇哇叫着朝他扑来。
钱老板惨叫一声,爬起来就跑。跑出去没几步,脚下一空,骨碌碌滚下了山崖。
第二天,伙计们在山沟里找到了他,人已经没气了,脸上还保持着死前那一刻的惊恐,眼珠子瞪得跟牛眼似的,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