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想了想,点点头:“那就劳烦刘掌柜的了。”
过了三天,货郎又来了,身后跟着个老道。老道五六十岁,瘦高个,留着山羊胡子,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道袍,手里拿着个拂尘。他一进沟,就东张西望,眼睛往沟两边瞅,瞅着瞅着,脸色就沉下来了。
周二把他让进屋,老道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,最后站在院当间,盯着柴房的方向看了半天,才开口:“你这地方,有东西。”
周二问:“啥东西?”
老道说:“蛇。道行不浅。它看上你这院子了。”
周二心里一紧:“看上我这院子?我这破院子有啥好看的?”
老道摇摇头:“不是院子,是这底下的东西。”
周二不明白:“底下?”
老道说:“你这院子底下,有东西。那蛇蛰在这儿,就是守着那东西。”
周二愣了半晌,说:“道长,您说的东西……是啥?”
老道说:“现在还看不出来。得等它再来。”
周二问:“那咋办?”
老道说:“你别急,我自有办法。”
老道让周二去沟里挖了些黏土,又让他去镇上买了朱砂、雄黄,还有一些香烛黄纸。他把黏土和朱砂雄黄掺在一起,搓成一条条细长的泥条,围着院子摆了一圈,又让周二在院子四角挖了四个坑,每个坑里埋下一个泥条,只露出寸把长的头。
天一黑,老道让周二和杏儿躲进屋里,不管外头有啥动静,都别出来。他自己盘腿坐在院当间,闭着眼睛,嘴里念念有词。
周二和杏儿躲在屋里,从门缝往外瞅。月亮慢慢升起来,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。老道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,跟尊泥菩萨似的。
到了半夜,忽然起了一阵风。风不大,却凉得刺骨,从门缝里钻进来,周二打了个寒噤。他往院外一看,月光底下,一条黑影从沟边的荒草稞子里游出来,慢慢往院子这边来。
正是那条大蛇。
蛇游到院墙外边,停下来,脑袋高高扬起,往院子里瞅。老道睁开眼睛,看着那条蛇,也不说话。
蛇瞅了一会儿,慢慢往院子里游。可一到墙根,那些埋着泥条的地方忽然冒出一股青烟,蛇像被烫着似的,猛地往后一缩。它又试了几次,每次都一样,那些泥条像一道无形的墙,把它挡在外头。
蛇急了,身子一扭,想从墙头上翻过去。可它刚把脑袋探过墙头,老道一扬拂尘,一道符纸飞出去,贴在蛇脑门上。蛇惨叫一声,从墙上摔下来,在地上打了几个滚,转身就逃,眨眼间消失在荒草里。
老道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,走到屋门口,说:“出来吧。”
周二开了门,问:“道长,它还会来吗?”
老道说:“一时半会儿来不了。它受了伤,得养一阵子。但这事没完,它在底下守的东西还没到手,迟早还得来。”
小主,
周二问:“那底下到底是啥?”
老道沉吟了一会儿,说:“我方才看清楚了。你这院子底下,埋着一具棺木。”
四
周二愣了:“棺木?我在这儿住了好几年了,咋不知道底下有棺木?”
老道说:“埋得深,你不知道也正常。那棺木不是寻常的,是几百年前的东西。棺里葬的是个女人,那蛇守着她,就是想借她的阴气修行。”
杏儿在旁边听着,脸色忽然变了。周二没留意,又问:“那咋办?把棺木挖出来?”
老道摇摇头:“挖不得。那棺木埋得深,一动就坏了地脉。再说,那蛇守了这么多年,你动了棺木,它跟你拼命。我今晚只是把它挡走,它养好了伤,还得回来。”
周二急了:“那总不能等着它来吧?”
老道说:“我倒是有个法子。不过这法子得你家娘子帮忙。”
杏儿一愣:“我?”
老道点点头,瞅着杏儿,眼神里有些琢磨不透的东西:“你家娘子命格特殊,跟那棺里的女人有些渊源。有她在,那蛇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周二看看杏儿,杏儿低着头,不说话。
老道又说:“我给你们画几道符,贴在门窗上。再给你家娘子一道护身的符,贴身带着。那蛇再来,符能挡它一阵子。你们趁这段时间,搬走吧。”
周二说:“搬走?”
老道说:“对。这地方,你们不能住了。那蛇迟早要得手,你们在这儿,凶多吉少。”
周二心里不舍,但也知道老道说的是实话。他跟杏儿商量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,开始收拾东西。
可就在这时候,出了事。
杏儿那天上午去沟边洗衣裳,去了半天没回来。周二不放心,去沟边找,洗衣裳的石头还在,人却不见了。他慌了,满沟里喊,喊了半天,没人应。
周二跑去找老杨头,老杨头也急了,招呼沟里的人帮着找。找了一下午,沟里沟外都找遍了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天黑下来,周二坐在院子里,两眼发直。老杨头陪着他,也不知道说啥好。
这时候,院外忽然有人说话:“周二哥在家吗?”
周二抬头一看,是那个货郎。货郎挑着担子,站在院门口,脸上带着笑。
周二没心思搭理他,摆摆手:“刘掌柜的,今儿没心思,你改天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