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8章 老憨与狐仙

民国年间,胶东半岛有个靠山屯,屯子里住着个打更的老汉,姓李,大号李富贵,可没人叫,都喊他李老憨。

这李老憨五十出头,光棍一条,住在村东头两间快塌的土坯房里。他爹娘走得早,留下这三亩薄田,他也不大会种,草长得比庄稼高。村里人可怜他,让他夜里打更,挣口饭吃。

李老憨有个毛病——心大。打更打到半夜,饿了就蹲在土地庙台阶上,就着西北风啃凉地瓜。有一回,他端着碗蹲在那儿,一条野狗蹿过来,把他碗里最后一块地瓜叼跑了。

“嘿,你倒是挑嘴,专拣大的拿。”

他也不恼,把碗里剩下的几块地瓜皮倒在庙门口,自言自语:“吃吧吃吧,都饿着呢。”

打那以后,他每晚都把吃剩的饭食搁在土地庙的香炉跟前。有时候是半块饼子,有时候是几根咸菜条,逢年过节还能有块肥肉片子。

过了小半年,怪事来了。

那天李老憨打完更回家,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,愣了——灶台上搁着个油纸包,打开一看,四只大白面馒头,还冒着热气。

“谁家做好事送错了门?”

他端着馒头满屯子问,没人认。问到最后,村里老会计抽着旱烟说:“老憨,你是不是得罪啥人了?这年头,谁家舍得送四个白面馒头?”

李老憨挠挠头:“不能啊,我连骂人都不会,得罪谁?”

又过了几天,他打更回来,破桌上多了半只烧鸡、一壶老酒。

“这、这、这……”李老憨搓着手,在屋里转了三圈,最后一拍大腿,“管他呢!吃了再说!”

就这么着,隔三差五,他屋里就多出些吃食。有时是几个鸡蛋,有时是一块豆腐,最阔气的一回,还有一条二斤重的鲤鱼。

屯子里传开了闲话。有的说李老憨撞了邪,有的说他偷了人,还有的说他八成是挖着祖坟里的宝了。李老憨也不解释,照旧打更,照旧把剩饭搁土地庙门口。

这年冬天,雪下得没膝盖。

李老憨半夜打完更,踩着雪往回走。走到土地庙跟前,就着雪光一瞅,庙门口蜷着团黑乎乎的东西。他凑近一看,是个人。

那人一身黑衣裳,缩成一团,脸埋在膝盖里,身上盖了层薄雪。

“哎哟,这大冷天的,不要命了?”李老憨赶紧蹲下,拍拍那人肩膀,“老哥,醒醒,上我家暖和暖和。”

那人抬起头,是个干瘦老头,下巴上一撮山羊胡子,冻得嘴唇发紫。他睁开眼瞅了瞅李老憨,有气无力地说:“走不动了。”

李老憨二话不说,把这老头背起来,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走。老头轻飘飘的,跟背床棉絮似的。

进了屋,李老憨把老头搁炕头上,点着火盆,又去灶房煮了一锅姜汤。老头喝了姜汤,脸色缓过来些,靠墙坐着,打量这破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