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一桩怪事,是地里的野兔子特别多。往常沙地里也有兔子,但也就是三两只,这一年可好,成群结队,少说有二三十只,都在他瓜地里窜。奇怪的是,这些兔子不祸害庄稼,见了周跛子也不怕,有时候还蹲在地头看他干活,那眼神,跟人似的。
第二桩怪事,是周跛子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。
那年秋收,他地里除了甜瓜,还长出了几棵野绿豆。周跛子把绿豆收了,打了二斗,磨成面,蒸了一锅窝头。头一锅窝头刚揭锅,就听见院墙外头有动静。他出去一看,墙根底下蹲着一只土黄色的兔子,正是那天夜里从土里钻出来的那只。
那兔子见他出来,后腿站起来,前爪抱在一起,冲他拜了三拜,转身跑了。
周跛子回屋,再看那窝头,一个个都变成了白面馍馍。
打那以后,隔三差五,他家里就能出点怪事——米缸里的高粱米变成了小米,破棉袄变成了新棉袄,炕上的破席子变成了新炕毡。周跛子知道,这是那兔子在报恩。
可这世上,好事不出门,坏事传千里。
卧牛村有个财主,姓金,排行老三,人都叫他金三阎王。这金三阎王在济南府开着当铺和粮栈,家里骡马成群,就缺一样——儿子。他娶了三房姨太太,生了七个闺女,愣是没一个带把的。
金三阎王不知从哪听说了周跛子的事,亲自登门,要买他那二亩沙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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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跛子不卖。
“那是我的命根子,卖了它我吃啥?”
金三阎王也不恼,笑眯眯地说:“不卖也行,咱合伙。地还是你的,我出钱,把那二亩地改成菜园,种些稀罕物,卖到济南府的大饭庄子,赚了钱对半分。咋样?”
周跛子一想,这倒是好事,就点了头。
金三阎王说话算话,雇了十几个短工,把那二亩沙地深耕细耙,从城里拉来粪肥,又请了种菜的把式,种上了韭黄、黄瓜、茄子,还有从南方运来的菜种。一开春,那小苗长得水灵灵的,比谁家的都好。
可怪事也跟着来了。
菜地里开始往外长兔子。
今儿个在黄瓜架下刨出一窝,明儿个在韭菜畦里又蹦出几只,个把月的工夫,兔子比菜还多。金三阎王让人抓,可那兔子鬼精,抓一只,地里又冒出来三只。后来那些短工都不敢下地了,说一锄头下去,土里就往外拱兔子脑袋。
金三阎王却高兴得直拍大腿。
“好啊!好啊!这是宝地!兔子肉能卖钱,兔皮能卖钱,比种菜强多了!”
他让人把地四周圈上篱笆,专门养起兔子来。说来也怪,只要是在这地里,兔子就往外冒,可一挪到别处养,那些兔子就绝食,没几天就死了。
周跛子心里不踏实,去找刘先生。
刘先生听完,沉吟半晌,问:“金三阎王是不是在济南府开当铺的?”
周跛子说:“是。”
“他是不是还有个粮栈,前年闹灾的时候,囤积居奇,把粮食卖到天价?”
“是。”
“他当铺里头,是不是有个规矩,当东西从来不给人赎回去的机会?”
周跛子愣了愣:“这我倒不知道。”
刘先生叹口气,说:“周跛子,你那块地,不是什么宝地,是块‘报应地’。那土里的兔子,也不是寻常兔子,是那些被金三阎王坑害的人,一股怨气所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