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年,关东大地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。长白山下有个靠山镇,镇子东头住着个叫邢三的货郎,三十出头,人精明,腿脚勤快,靠着一副挑子走村串乡,日子过得比寻常庄户人家宽裕些。
邢三家祖上是从山东逃荒来的,到他这辈已在东北扎了根。他媳妇王氏是本地人,给他生了一儿一女。邢三这人有个毛病——爱占小便宜,心眼活络得过了头,镇上人背地里都叫他“邢猴子”。
这年初冬,邢三挑着货担往深山里走,想赶在大雪封山前,用针头线脑换些山货皮子,运到城里能赚个好价钱。走了大半日,到了一处叫老鹰嘴的山坳子,天色忽然阴沉下来,北风卷着雪沫子直往脖领里灌。
邢三急着找地方避风雪,抬眼看见山坡上有座破败的山神庙,忙不迭钻了进去。
庙里积了厚厚一层灰,供桌上的山神像缺了半个脑袋,香炉倒在一旁。邢三放下担子,搓着手哈气,忽然听见供桌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“谁在那儿?”邢三心头一紧,抄起扁担。
供桌下钻出个东西来——竟是只老黄皮子,毛色油亮,个头比寻常的黄鼠狼大上一圈。最奇的是,这黄皮子后腿直立着,前爪抱在一起,像人作揖似的,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着,直勾勾盯着邢三。
邢三头皮发麻,山里人都知道黄皮子邪性,尤其这种能直立行走的,多半成了气候。他正要退出去,那黄皮子忽然开口说话了,声音尖细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:
“这位大哥,你看我像个啥?”
邢三浑身一哆嗦,腿都软了。他听过老人讲“黄皮子讨封”的故事——修炼有成的黄皮子会找有缘人问这句话,若你说它像人,它便能得道;若说它像仙,它便能成仙;若说不好,便是结下了梁子。
邢三稳了稳心神,心想这黄皮子能说人话,定是不简单。他眼珠子一转,赔着笑脸道:“您老...您老像个仙家!”
黄皮子听了,小眼睛里闪过一道光,竟咧开嘴笑了:“好,好!你是个有眼力见的。今日你封我一句,来日我必还你一场富贵。”
说罢,那黄皮子绕着邢三转了三圈,忽然开口道:“三天后,你去镇上李记杂货铺,他家后院槐树下埋着三坛银元,是前清时李家祖上藏的。你趁夜挖了,足够你三代吃穿不愁。”
邢三听得心头狂跳,还想再问,那黄皮子却一溜烟不见了踪影,只留下一股子骚腥味。
三天后,邢三半信半疑去了李记杂货铺后院,果然在那棵老槐树下挖出三坛银元,足有五百多块。他吓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,连夜将银元运回家,藏在炕洞底下。
自此,邢三像是开了天眼。那黄皮子时不时会出现在他梦里,告诉他哪家急着用钱要低价卖地,哪处山里有老参,甚至镇上谁家要办红白喜事需要置办什么东西。邢三照做,果然财源滚滚。不到两年,他便在镇上开了家杂货铺,又置办了三十亩好地,成了靠山镇有头有脸的富户。
镇上人都纳闷邢三怎么突然发了家,有眼尖的发现,邢三每逢初一十五,总会在后院摆上供桌,供的不是寻常神仙,而是一个黄纸剪的小像,嘴里念念有词。有懂行的老人私下说,邢三这是供了保家仙,还是黄家的。
王氏劝过邢三几次:“当家的,这钱财来得太容易,我心里不踏实。咱见好就收吧?”
邢三瞪她一眼:“妇道人家懂什么!这是仙家眷顾,别人求还求不来呢!”
话虽如此,邢三心里也开始犯嘀咕。那黄皮子最近要的供奉越来越重,起初是些瓜果点心,后来要活鸡活鸭,最近一次竟暗示要童男童女的衣物。邢三虽贪财,却还没丧尽天良,便用纸扎的小人代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