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傍晚,周半仙正要收摊,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槐树旁。车上下来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,穿着体面,态度却极为恭敬。
“周先生,我家主人有请,劳烦移步一叙。”管家递上一封请柬,竟是泥金笺子,散发着淡淡檀香。
周半仙打开一看,落款是“清河镇 李守业”。这李守业他可听说过,是百里外清河镇的首富,据说家里有良田千顷,还在省城开着钱庄票号,是真正手眼通天的人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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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老爷有何指教?”周半仙问。
管家凑近一步,低声道:“我家老爷最近遇到一桩极大的难事,关乎家族兴衰,听闻先生神课无双,特命小人来请。卦金好说,必让先生满意。”说着,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锦囊,里面显然是定金。
周半仙掂了掂锦囊,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:“既如此,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马车一路疾驰,天擦黑时,驶入清河镇,径直来到镇外一座气势恢宏的庄园。高墙深院,气派非凡。李守业五十多岁,富态雍容,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深深的忧色,亲自在二门迎接,礼数周全。
屏退左右后,李守业叹道:“周先生,实不相瞒,我李家近半年来,祸事不断。先是钱庄兑付出了纰漏,险些酿成大祸,好不容易平息;接着漕运的货船接连出事,损失惨重;最近,连家里也不太平安,老母无故病倒,小儿骑马摔伤了腿。请了无数和尚道士来看,有的说是祖坟风水问题,有的说是冲撞了煞神,法子用了不少,钱财花了无数,却不见好转。久闻先生‘金钱课’能通幽冥,断疑难,万望先生救我!”
周半仙捻须道:“李老爷莫急。且将府上及祖坟的大致方位、近期动土改建等事,细细说来。再取府上最长者(最好是李老爷自己)贴身衣物一件,最好是穿用多年的。”
李守业一一照办,说了庄园和祖坟的布局(祖坟在庄园西北十里处的山坡上,背山面水,是极好的风水),又取来自己一件旧寝衣。
周半仙将寝衣置于香案上,净手焚香,神情肃穆。然后取出那三枚乾隆通宝,这次他没有让李守业摇,而是自己双手合十,将铜钱捂在掌心,对着寝衣和香火,闭目默祷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。口中念念有词,声音极低,听不真切。
祷毕,他并未立刻撒钱,而是对李守业说:“李老爷,此事牵连甚大,恐涉祖先阴灵。寻常占卜,力有未逮。需得在夜深人静,阳气收敛,阴气活跃之时,于府上最聚气、最通幽冥之地行课,或可窥得天机一角。”
李守业忙问:“何处最宜?”
“祠堂。”周半仙吐出两个字。
李守业脸色一变。祠堂乃供奉祖先之所,最为肃穆,等闲不可惊扰,更别说半夜去行占卜之事。但眼下困境逼人,他咬咬牙:“就依先生!”
子时三刻,万籁俱寂。李家祠堂内,烛火通明,祖宗牌位森然排列。只有李守业、周半仙以及那位贴身管家三人在内,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。
周半仙换上带来的青色道袍,神情庄重近乎肃杀。他将三枚铜钱再次合于掌心,举过头顶,对着李氏列祖列宗的牌位深深三揖。然后,也不见他如何用力,只是手腕轻轻一抖。
“哗啦——”
三枚铜钱落在祠堂冰凉的金砖地上,声音清脆,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它们没有散开,而是神奇地叠在了一起,呈一柱擎天之状!最下面一枚是背面,中间一枚是正面,最上面一枚,竟然斜斜地倚在第二枚上,既非正,也非反,像是将立未立!
李守业和管家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卦象,都屏住了呼吸。
周半仙死死盯着那叠在一起的铜钱,尤其是最上面那枚斜倚的,脸色在烛光下变幻不定,先是惊疑,继而凝重,最后竟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、混合了震撼与贪婪的潮红。他手指急速掐算,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良久,他长吁一口气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:“李老爷……此卦象,贫道生平仅见!”
“如何?”李守业急切问道。
“三钱叠累,如宝塔擎天,主‘根基深厚,累世积德’,这是您李家福泽绵长之象。”周半仙指着最下那枚背面的钱,“此为基础,稳如磐石。中间这枚正面,是您这一代的‘发越’,虽有波折(指近期祸事),但根基未损。”
他的手指颤抖着,指向最上面那枚斜倚的铜钱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:“关键在于这最上一枚!斜倚而未倒,非正非反,这在金钱课中,称为‘悬奇’、‘天机兆’!预示着……近在咫尺,有一桩前所未有的大机缘、大富贵,正在酝酿,即将喷薄而出!这富贵之大,足以让您李家从此跃升为州府乃至省际的顶级望族,福荫数代!”
李守业听得呼吸粗重,眼睛发亮:“大富贵?在何处?是何机缘?”
周半仙却摇头:“天机不可尽泄。此‘悬奇’之象,指向未明,但必定与‘地气’、‘阴财’或‘非常之灵’有关。且卦象显示,这机缘与您近期的祸患,同出一源!所谓祸兮福所倚,那些波折,或许是这大富贵现世前的‘砥砺’与‘征兆’。”
他环顾祠堂,压低声音:“贫道大胆推测,这机缘,或许就应在贵府祖坟之地!那‘悬奇’之象,有‘隐伏待发’之意。近期祸事,可能是地气变动,或是有灵物感应机缘将成,躁动不安所致。”
李守业又惊又喜:“那……该如何是好?请先生明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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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半仙沉吟道:“兹事体大,不可草率。贫道需斋戒沐浴七日,再择吉日,亲往贵府祖坟勘察地气,或可进一步明晰天机,找到引动这‘大富贵’的契机。只是……”他面露难色,“此举涉及风水龙脉与潜在灵物,耗费心神极大,且稍有差池,反受其咎。”
李守业此刻已被“大富贵”冲昏了头脑,连忙道:“先生放心!只要能为李家寻得这机缘,消弭祸患,酬劳绝不敢薄待!先生需要什么,尽管开口!”
周半仙这才点点头,说了一个令李守业都微微咋舌的数字,以及所需的各种珍贵材料清单。李守业却一口答应,仿佛已经看到了那“大富贵”在向他招手。
四、迁坟动土,祸起萧墙
七日之后,周半仙带着罗盘、符箓等物,与李守业一同来到李家祖坟。
那坟地果然风水极佳,背靠蜿蜒青山如龙盘踞,面向一带清溪玉带缠腰,左右砂山环抱,明堂开阔。周半仙拿着罗盘,这里走走,那里看看,时而抓一把土嗅闻,时而闭目感受。最后,他停在李守业祖父的坟茔前,罗盘指针微微颤动。
“李老爷,”周半仙神色无比凝重,“契机应在此处。此地地气氤氲,隐有龙蛇之气升腾,与卦象‘悬奇’相应。只是……气脉被坟茔所压,流转不畅,故显为祸患。若能稍动土木,疏通地气,使潜龙升天,则大富贵立至!”
“动祖坟?”李守业吓了一跳,这可是大事,动辄影响家族气运。
周半仙早已想好说辞:“非是迁坟,只是‘疏导’。可在坟茔侧后方,青龙位,开一浅渠,引远方山泉湿润之气;再于坟前明堂,置一‘引气石’,将地气引导出来。如此,既不惊动祖先遗骸,又能活化地脉,化祸为福,接引那‘大富贵’。”
李守业对周半仙已是深信不疑,尤其是那“大富贵”的预言太具诱惑力。他重金请来工匠,严格按照周半仙指定的方位、深度动土。
动土第三日,怪事发生了。
先是工匠中有人莫名其妙发起高烧,胡言乱语,说看到坟地里有黑影晃动,听到地下有哭泣声。接着,挖掘的浅渠里,渗出的水竟然带着淡淡的腥气,在阳光下隐隐泛红。更诡异的是,有人夜晚看到坟地附近有两点绿油油的光飘忽不定,像是什么野兽的眼睛,但又大得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