蟾宫欣然答应。慕龙生得知后,虽不舍儿子,但见蟾宫心意已决,便出资在君山脚下建了座小屋,让二人安居。
三年间,蟾宫与秋练男耕女织,生活虽清贫却甜蜜。秋练教会蟾宫辨识水族,治病疗伤;蟾宫则教秋练读书写字,吟诗作对。二人还常帮助湖边渔民,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,被当地人尊为“君山双仙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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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年期满那日,鲤母亲自来贺,赠二人一对玉佩:“此乃同心佩,持之可心灵相通,纵隔千里,亦如咫尺。”又私下对秋练说,“女儿,你眼光不错。这人虽为凡胎,却有仙骨。只是...”她欲言又止,“只是人仙寿命悬殊,终有一别,你好自为之。”
婚后十年,是蟾宫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。秋练生下一子一女,子名慕江,女名慕月,皆聪慧过人。蟾宫在湖边开了间私塾,教渔民子弟读书识字;秋练则传授渔家女儿刺绣纺织之术。夫妻二人善名远播,连百里外的百姓都慕名而来。
然而好景不长。第十一年春,洞庭湖突发百年不遇的大旱,湖水干涸,鱼虾尽死。渔民们生计无着,有人开始偷偷祭祀湖神,甚至传言要用童男童女献祭。
秋练忧心如焚,夜夜难眠。这夜,她对蟾宫道:“夫君,实不相瞒,此次大旱非比寻常,乃是上游有恶蛟作祟,截断水源。我身为水族,不能坐视不理。”
“你要去斗那恶蛟?”蟾宫大惊,“不可!太危险了。”
秋练微笑:“我非孤身前往。我娘已联络长江龙君,三日后合力除蛟。只是...”她抚着蟾宫的脸,“此行凶险,若我三日未归,你便带着孩子离开此地,永远不要再回洞庭。”
蟾宫紧握秋练的手:“我等你。三日不回,我便去寻你。”
三日后,洞庭湖上空乌云密布,电闪雷鸣。湖中巨浪滔天,隐约可见蛟龙翻腾、白鲤穿梭。这一斗就是三天三夜。第三日傍晚,雷雨骤歇,一道彩虹横跨湖面。伤痕累累的秋练归来,手中提着一段蛟筋。
“恶蛟已除,明日便会有雨。”说完这句,秋练便昏了过去。
原来除蛟时,秋练为救母亲,硬受了恶蛟一击,伤了根本。鲤母耗尽修为才保住她性命,但秋练从此再不能化形,只能以白鲤之身存活,且每年只有中秋夜能恢复人形一个时辰。
蟾宫得知,泪如雨下,却无半点悔意。他在屋后挖了方池塘,引入湖水,将化为白鲤的秋练养在其中。每日清晨,他必到池边吟诗;每夜月明,必来池畔絮语。而池中白鲤,总是静静浮在水面,似在聆听。
如此又是十年。这年中秋,秋练恢复人形时,已显老态——仙人本不老,但她修为大损,竟也随蟾宫一同衰老。她抚着蟾宫的白发:“夫君,我时日无多了。我死后,你将我埋在君山最高处,让我日日望见这片湖,这片你我相守之地。”
蟾宫泣不成声。
三日后,池中白鲤无疾而终。蟾宫按秋练遗愿,将她葬在君山最高峰。下葬那日,洞庭湖上突降大雪,八月飞雪,实为奇观。湖面结冰,冰纹竟自然形成一首诗:“君住长江头,我住长江尾。日日思君不见君,共饮长江水...”
葬了秋练,蟾宫一夜白头。他将私塾交给儿子慕江,自己则在墓旁结庐而居,终日与坟为伴。慕江劝他下山,他只是摇头:“我答应过你娘,要陪她看尽洞庭烟雨。”
三年后的同一天,慕江上山送饭,见父亲安坐墓前,面带微笑,已无气息。手中紧握的,正是当年秋练所赠的那枚玉佩。
慕江含泪将父亲与母亲合葬。下葬时,有两只白鹤从天而降,绕坟三匝,长鸣而去。当晚,君山百姓都梦见蟾宫与秋练携手而立,秋练仍是初见时的少女模样,蟾宫也恢复了青春。二人对众人拱手作揖,随后化作一对白鹤,冲天而去。
从此,君山上常有白鹤栖息,鸣声清越,如吟诗作对。渔民们都说,那是慕先生和白鲤仙回来了。有人还说,月明之夜,仍能听见君山传来吟诗声,有时是男声,有时是女声,有时是男女合吟。
而慕江、慕月兄妹,后来都成了洞庭湖一带的名医善人,慕家子孙繁衍,至今仍有后人居于君山脚下,世代守护着那片池塘和那座双人坟。每逢干旱,当地人还会到坟前祈雨,据说甚是灵验。
这便是长江白鲤仙与凡间书生的故事。老人们常说,真情能动天,痴心可感神。人与仙,本无不可逾越的鸿沟,缺的只是那份至死不渝的勇气与坚守。
故事讲到这里,也该收场了。只不知今夜月明时,君山之上,是否又有人吟诗,有鲤应和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