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七年春,济南府周家屯有个叫周老三的,四十来岁,人称“白事知宾”。这白事知宾可不简单,谁家有红白喜事都得请他操持,尤其白事,从入殓到下葬,从烧纸到念经,他门儿清。更稀奇的是,周老三家三代供奉着一座仙家堂口,堂上供的不是寻常佛道,而是“胡黄白柳灰”五大仙家。
这年腊月二十三,正是小年,天阴沉得厉害。周老三从外村办完一场白事回来,已是后半夜。走到屯子西头那片老槐树林时,突然听见林子里有说话声。
“今年的供品可都齐了?”
“齐了,三牲六畜,香烛纸马,一样不少。就是这济南府的城隍庙,香火愈发不济。”
周老三心里一紧,这深更半夜,谁会在林子里说这些?他悄悄扒开枯枝往里瞧,只见两个穿着古怪官差服色的人,正围着一堆纸灰说话。那衣服像是前清衙役的样式,却又灰扑扑的,像是蒙着一层霜。两人脸色青白,腰间挂着锁链,脚不沾地。
周老三倒吸一口凉气——这是碰上阴差了!
他正要悄悄退走,脚下却踩断了一截枯枝。“咔嚓”一声,林中二人猛地转过头来。四只眼睛空洞洞的,看得周老三浑身发麻。
“活人?”其中一人声音沙哑。
“既已撞见,便是缘分。”另一人说道,“我等乃济南府城隍座下鬼隶,今奉阎君之命,往各县收取生死簿上该绝之人。你可愿听一言?”
周老三腿都软了,哪敢说不,只能点头如捣蒜。
第一个鬼隶压低声音:“明年正月十五后,济南府将有大劫,合城人口,十不存一。此乃天机,本不可泄露,念你身上有仙家气息,且三代行善,特告知一二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周老三壮着胆子问:“敢问是何大劫?兵灾还是瘟疫?”
第二个鬼隶摇头:“天机不可尽泄。你只需记住,正月十五前,速离济南,越远越好。”
说罢,二人身影渐渐淡去,化作两缕青烟,消失在老槐树林深处。
周老三连滚爬爬回到家,一头扎进仙家堂屋,点燃三柱高香,连磕三个响头。香炉里的香灰忽然自行旋转,聚成几个字:“阴差所言不虚。”
周老三这一夜没合眼。天刚蒙蒙亮,他就挨家挨户敲门,把昨夜所见所闻说了。可乡邻们大多不信。
“老三啊,你是不是办白事办魔怔了?”
“大过年的,说这些晦气话!”
“济南府那么大地方,能有什么大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