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?”刘三灌了口酒,“后来小翠挣脱跑了,陈二少爷追了几步没追上,骂骂咧咧走了。我当时躲在柳树后头,没敢出声。”
“这事跟夏雪有关系?”
刘三神秘兮兮地凑过来:“我还没说完呢。小翠跑的时候,慌不择路,一脚踩空,掉进河里了。”
水生浑身一僵:“淹死了?”
“不知道,”刘三摇头,“我酒醒了一半,赶紧跑过去看,可水里没人,连个水花都没有。奇就奇在这儿——那么大个人掉进去,怎么就无声无息了呢?我沿着河岸找了半天,什么也没找到。回家后越想越怕,就没敢声张。”
水生从酒铺出来,心里乱糟糟的。他忽然想起,这几天确实没见到小翠。王师傅的裁缝铺关着门,门上贴了张纸,写着“家有急事,歇业数日”。
他决定去王家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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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师傅住在镇南,独门小院。水生敲门,好半天才开。才几天不见,王师傅像老了十岁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。
“王叔,小翠在家吗?”水生问。
王师傅眼神闪躲:“去、去她姨家了。”
“哪个姨?我帮您捎个话?”
“不、不用!”王师傅慌忙摆手,“过几天就回来。”说着就要关门。
水生一把抵住门:“王叔,我知道小翠出事了。六月十五,河边,是不是?”
王师傅浑身一颤,眼圈红了。他四下看看,把水生拉进院子,关上门,这才哽咽道:“小翠……小翠没了。”
原来,六月十五那晚,小翠没回家。王师傅找到半夜,在河边发现女儿的一只鞋。他立刻想到白天夏雪的异象,心里知道凶多吉少。第二天想去报官,陈保长却先找上门来。
“陈保长说,夏雪是天示警,若声张出去,冲撞了丁大老爷,怕有更大的灾祸,”王师傅抹着眼泪,“他给了我十块大洋,叫我闭嘴,说小翠是失足落水,尸首顺水漂走了,找不回来的。”
“您就答应了?”水生气愤道。
“我能怎么办?”王师傅痛哭,“陈家在镇上什么势力?他二儿子在县里警察局做事,我一个裁缝,斗得过吗?”
水生沉默良久,问:“小翠的尸体,真没找到?”
王师傅摇头。
从王家出来,水生心里有了个可怕的猜想。他再次来到河边,站在小翠落水的地方。河水缓缓流淌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。忽然,他看见水里有什么东西一闪——白色的,像衣角。
他脱了鞋,蹚水过去。水不深,只到腰间。他在芦苇根里摸索,摸到一个硬物,掏出来一看,是个银簪子,簪头是朵梅花。
水生认得这簪子。去年小翠生日,王师傅特意打了送给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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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,水生又梦见了白衣女子。这次她站在他屋里,离得很近,水生终于看清了她的脸——正是小翠,只是脸色惨白,嘴唇发青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。
“水、水生哥,”小翠开口,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,“我不是失足……是陈二把我推下去的。”
水生意料之中,仍觉得心头一紧:“为什么?”
“他、他想轻薄我,我不从,挣扎中抓破了他的脸,”小翠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,那泪竟是冰凉的,“他恼羞成怒,就把我推下去了。我死后,魂魄被困在河里,上不得岸,下不得阴。”
“那夏雪……”
“是我的怨气,”小翠说,“我不甘心。可我的怨气惊动了河里的东西,它……它借我的怨气,要做一件大事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小翠摇头:“我看不清,只知道很古老,很可怕。它说,要借这场夏雪,让整个玉河镇付出代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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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代价?”
小翠正要说话,忽然浑身一颤,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,身影渐渐模糊:“它来了……水生哥,去镇北乱坟岗,找……找一个姓韩的赶尸人……”
话音未落,小翠的魂魄消失了。
水生惊醒,浑身冷汗。窗外,竟又飘起了雪花——这是六月飞雪的第二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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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北乱坟岗是玉河镇最邪门的地方。这里埋的大多是外乡人、无主尸,也有些横死的。平日里没人敢来,连放牛的都绕道走。
水生是晌午去的,日头正高,阳气最盛。饶是如此,一进乱坟岗,仍觉得阴风阵阵,温度降了好几度。
他在坟堆间穿行,喊着“韩师傅”。喊到第三声,从一个破败的坟包后头,转出个人来。
这人五十来岁,瘦得像竹竿,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背上背着个褡裢,手里提着盏白纸灯笼——大白天提灯笼,更显得诡异。
“你找我?”韩师傅开口,声音沙哑。
水生连忙行礼,把来龙去脉说了。韩师傅静静听着,面无表情。等水生说完,他才缓缓道:“小翠说的‘河里的东西’,我大概知道是什么。”